他知道，她醒了。
两百三十年的冰封，终于结束了。
楚落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整个冰洞都在轻轻震颤。
莫凡躺在她怀里，虚弱得几乎无法动弹。
他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滴在自己脸上，一滴，又一滴。他想抬手替她擦去泪水，手臂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能无力地垂着。
“别动。”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你神识损耗太重，需要休息。”
莫凡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气音。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额头上。她的肌肤微凉，带着冰灵根独有的寒意，却让莫凡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都知道。你先睡一会儿，我守着你。”
莫凡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楚落抬起头，看着怀里这张苍白的脸，心中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
二百三十年。
她被冰封了二百三十年。这二百三十年里，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清醒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消耗。她想过放弃，想过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醒来。可每次快要放弃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他的声音，他说“等我”。
所以她等。
等了一百年，两百年，二百三十年。
终于，他来了。
她用指尖轻轻描绘他的眉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二百三十年了，他变了很多。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眼角添了几道细纹，脸颊瘦削了些，下巴上冒出淡淡的胡茬。可他看她的眼神，还是和当年一样。
那是她最熟悉的眼神。
冰洞外，云天河和四位长老焦急地等待着。阵法已经撤去，但他们不敢贸然进入，怕惊扰了里面的两人。
“宗主，要不要……”一位长老试探着问。
云天河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再等等。”
他的目光穿透冰层，落在那个躺在女儿怀里的年轻人身上，眼中满是复杂。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这些年，他眼睁睁看着莫凡为楚落付出的一切。寻找药材，九死一生；学习炼丹，一百三十年的苦功；最后那场神识融合的折磨，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从莫凡出来后那几乎崩溃的状态就能想象，那是何等的痛苦。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把落儿放在心尖上。
“好孩子。”他低声说，声音几不可闻，“好孩子。”
三个时辰后，莫凡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冰洞里了。
头顶是木质的房梁，身下是柔软的床榻，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他侧过头，看到楚落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他。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清丽。
见他醒来，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随即恢复了平静，只是淡淡点了点头：“醒了？”
莫凡愣了一下。
这语气，和之前她抱着他哭泣时完全不同。
冷静，疏离，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漠然。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流泪，亲耳听到她说“谢谢你没有放手”，他几乎要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楚落姐？”他试探着唤她，声音还有些虚弱。
这一声“姐”让楚落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嗯。”她应了一声，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递过来，“喝水。你神识损耗太重，需要慢慢恢复，急不得。”
莫凡接过水杯，目光却一直停在她脸上。
二百三十年的冰封，似乎在她身上留下了某种印记。
她的五官与记忆中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清丽如画，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冷意，眼底深处沉淀着难以言说的疏离。
那不是刻意的冷淡，而是一种融入骨髓的习惯。就像那些在极寒之地待得太久的人，连笑容都会变得矜持。
“我脸上有东西？”她问。
“没有。”莫凡收回目光，低头喝水。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
“你昏迷了三天。”
楚落重新坐下，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我父亲来看过你几次，剑痴也来了。他说让你好好养伤，天剑宗那边不用担心。”
莫凡点了点头：“你呢？感觉怎么样？”
楚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还好。”
“还好？”
“经脉重塑了，体质也改变了。”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缕冰蓝色的光芒，那光芒比从前更加纯粹，更加凝练，“但需要时间稳固。我现在只是勉强能动，真正的修为还没恢复。”
莫凡看着那缕冰光，心中松了口气。丹方上说得很清楚，塑脉雪魂丹的药效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发挥，她现在这样，反而说明一切顺利。
“那就慢慢来。”他说，“不急。”
楚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房间里陷入沉默。
莫凡隐约感觉到，她和从前不一样了。当年那个总是温温柔柔笑着、偶尔会伸手揉他脑袋的楚落姐，似乎已经不在了。
眼前这个女子，清冷，疏离，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
他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你好好休息。”楚落站起身，“我让弟子给你送些吃的来。”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楚落姐。”莫凡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天在冰洞里，”莫凡说，“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楚落的背影僵了一瞬，随即淡淡道：“那天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冰封太久，有些记忆模糊。”
说完，她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莫凡心上。
接下来的日子，莫凡在云溪宗安心养伤。
他的神识确实损耗极重。与楚落神识融合的那段时间，他承受的痛苦不比她少，最后那波冲击更是让他的神识出现了无数裂痕。
这种伤，不是丹药能治的，只能靠时间慢慢温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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