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和一种奇异的力量同时在我体内滋生。恐惧来自于那个看不见的、强大的敌人。力量,则来源于“无辜”这个事实的重新确认,以及……找到了敌人存在的方向。
我不再是那个在自我怀疑中沉沦的行尸走肉。我要活下去。我要知道,那个偷走我记忆、将我推入深渊的人,是谁。
从那天起,监狱的生活有了不同的意义。我依旧沉默,顺从,但内里,一架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我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小心翼翼地蜷缩起来,收敛起所有可能引起怀疑的锋芒,同时,用全部感官去捕捉外界的信息。
我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溯入狱前的生活。像用篦子梳理打结的头发,耐心,细致,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时间主要锁定在案发前的一年,不,甚至更久。哪些人曾频繁出入我的生活?我的朋友,同事,合作伙伴……甚至,那些只有几面之缘,却可能怀有某种目的的人。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沉浮,碰撞。周律师的话像一盏探照灯,照亮了一些曾被忽略的角落。
张宸,我最好的朋友,从大学时代就混在一起的哥们。他开朗,仗义,在我创业初期最困难的时候,是他二话不说拿出积蓄帮我渡过难关。我们几乎无话不谈。案发前半年,他的公司也陷入困境,我曾想帮他,但那时我的公司也刚步入正轨,资金链紧张,最终没能伸出实质性的援手。他当时笑着说“没事,哥们自己能搞定”,但那笑容背后,是否隐藏着一丝失望乃至怨恨?他对我的一切都太熟悉了,他有我住所的钥匙,知道我衣柜里有什么衣服,甚至知道我偶尔会去郊外那间用来放松和寻找灵感的小屋。但是,张宸?那个会在我失恋时陪我喝得酩酊大醉,在我父母病重时忙前忙后的张宸?动机呢?就因为那一次没能帮上忙?这理由似乎太过薄弱。而且,他一个经营着小广告公司的人,从哪里能接触到“空白”那种东西?
李泽明,我的商业合伙人,我们共同创立了现在这家规模不大的设计公司。他严谨,甚至有些刻板,负责技术和内部管理,而我负责对外业务和创意。公司是我们两人的心血。案发前几个月,我们曾因为公司是否接受一笔带有对赌协议的风险投资产生过激烈争执。我想要抓住机会快速扩张,他则认为风险太大,倾向于稳健发展。那段时间,我们的关系降到了冰点。他拥有公司的最高管理权限,能接触到我的行程安排,甚至可能通过一些我不太注意的技术手段,掌握我的行踪。如果公司在我入狱后完全落入他手中……利益,这是最经典的动机之一。可是,李泽明是个典型的理工男,性格内向,甚至有些懦弱,连开除一个严重失职的员工都要犹豫半天。策划如此精密、狠毒的谋杀陷害,他具备那样的胆量和心机吗?
还有谁?那个因为我拒绝了其抄袭方案而怀恨在心的竞争对手赵某人?那个曾对我示爱被拒后,发出过模糊威胁的、性格有些偏执的客户孙女士?……名单可以拉得很长,但在缺乏直接关联的情况下,他们都显得更像是背景板上的模糊影子。
在所有这些思绪中,一个原本模糊的片段,在一次放风时,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案发前大概两个月,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我和张宸在我市区的公寓里看球赛,喝啤酒。中途,我的手机响起,是李泽明打来讨论一个紧急的客户方案。我起身到阳台上去接电话,大概谈了十几分钟。等我回到客厅时,球赛正好进入中场休息。张宸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他自己的手机,但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刚放下什么东西。他看到我,笑着举起啤酒罐:“快点,广告快结束了,下半场马上开始。”
当时我完全没有在意。但此刻,在那个被高度激活的、寻找异常的记忆回溯里,这个画面被无限放大。我离开时,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是我的私人笔记本电脑。而回来时,电脑的位置……似乎微微移动了几厘米?屏幕的夹角也似乎有细微的不同?
一个冰冷的念头窜上脊梁。张宸,他想干什么?查看我的电脑?我的电脑设有密码,但他是否可能通过观察我之前的操作,猜到了密码?或者,他只是在用手机,而我过于敏感了?
疑窦一旦种下,便开始疯狂汲取着养料。
还有一次,大概在案发前三周左右。我和李泽明在公司加班到深夜,终于搞定了一个大项目的最终提案。我们都松了口气,李泽明难得主动提出一起去吃个宵夜。在公司楼下那家我们常去的小馆子里,他给我倒了一杯啤酒,然后状似无意地问起:“听说你最近把郊外那间小屋重新收拾了一下?准备长住那边了?”我当时有些诧异,因为我只是在一次闲聊中跟张宸提过一句,打算等有空了去收拾一下,并没付诸行动。我随口回答说没有,只是随口说说。李泽明“哦”了一声,低头吃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当时只觉得他是没话找话,现在想来,他那看似随意的打听,是否别有用心?他对那间后来被指认为藏匿凶器地点的小屋,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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