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穹顶的镁光灯晃出银白光斑时,林川正撕下半截包子皮。
台下记者举着话筒的手悬在半空,主持人老唐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滚过来:“——尤其当它开着一辆电动车来的时候。”
哄笑炸开的瞬间,林川被自己的包子呛到。
他慌忙低头扒拉矿泉水瓶,余光瞥见第一排正襟危坐的苏晚晴。
她今天没穿黑色西装,米白衬衫配浅灰鱼尾裙,金丝眼镜滑到鼻尖,眼尾压着点极淡的笑纹——像上次在火锅店,他说要请她听“晚晴”演奏会时,她耳尖泛红的模样。
“林先生!”举着录音笔的女记者挤过来,“您作为关键证人,现在最想对赵景天说什么?”
林川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代驾有个规矩,到地儿得结钱。他欠的债,连本带利都还上了。”
镁光灯闪得他眯起眼。
镜头扫过人群时,他看见苏晚晴侧过脸,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后。
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上个月在火锅店,她把手机递给他看热搜时,也是这样。
“接下来请苏氏集团总裁苏晚晴女士发言。”老唐退后半步,把话筒递过去。
苏晚晴起身时,椅腿在地面刮出细响。
林川倚着墙站直,看她接过话筒,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场:“今天的裁定,是所有坚守正义者的胜利。”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包括——”
“骑电动车来的那位。”林川接了半句。
台下又是一阵笑。
苏晚晴望着他,嘴角的浅涡终于显出来:“包括那位总在深夜说冷笑话的代驾司机。”
发布会散场时,老顾拎着公文包晃过来,拍了拍林川肩膀:“苏总让你两点去顶楼会议室。”他压低声音,“说是要宣布个新职位——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那丫头最近总翻《喜剧心理学》。”
林川把电动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顾叔,我连她藏在办公室的巧克力在哪都知道,还怕这个?”
顶楼会议室的百叶窗开着,阳光斜斜切进来,在苏晚晴的会议记录本上投下菱形光斑。
她正在翻一沓文件,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林顾问,迟到五分钟。”
“路上买了杯杨枝甘露。”林川把奶茶推到她手边,“加了双倍西柚,败火。”
苏晚晴的笔尖顿住。
她抬头时,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黑葡萄:“战略幽默顾问,这个职位名如何?”
“顾叔说也就您能想出来。”林川拖过椅子坐下,“不过我认真想了,以后团建可以安排脱口秀,危机公关时——”
“比如上次宋雨桐在发布会上摔花瓶。”苏晚晴替他说完,“你当场模仿她的哭腔说‘姐姐的花瓶碎了,哥哥的心跳乱了’,气得她当场离场。”
“那招叫以毒攻毒。”林川掏出手机翻出备忘录,“我还列了方案:每月员工笑能量考核,季度幽默大会,还有——”
“够了。”苏晚晴按住他的手背。
她的掌心还带着弹钢琴的薄茧,蹭得他手腕发痒,“下午三点,跟我去个地方。”
初遇的那条街,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揉碎在地面。
林川推着电动车,后座绑着的向日葵被风掀起几瓣,金黄的花盘蹭着他的牛仔外套。
苏晚晴走在他身侧,高跟鞋声和电动车轮的吱呀声撞在一起,像首跑调的小步舞曲。
“那天你说我吵。”林川突然开口。
“你确实吵。”苏晚晴瞥他一眼,“在我车里讲冷笑话,说‘代驾费比打车贵?因为我多会一项陪聊’,雨刮器坏了都不知道。”
“可你后来请我吃了包子。”林川停住脚步,电动车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叠在一起,“楼下卖包子的阿姨说,你每周三晚十点准来,买一笼香菇菜包,说给加班的员工当宵夜。”
苏晚晴没说话,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风掀起她的裙角,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和二十天前在火锅店,他握住她手时摸到的薄茧,是同一片月光养出来的。
“姐。”林川把向日葵递给她,花茎上还沾着花店的水珠,“这是你的第一单代驾终点,也是我的新起点。”
苏晚晴接过花,鼻尖碰了碰花瓣。
远处传来卖包子的吆喝声,混着晚风钻进两人中间。
她忽然说:“那天在火锅店,你说要请我听‘晚晴’的演奏会。”
“票在我吉他包里。”林川指了指脚边的旧帆布包,“第一排中间,连位置都是你以前演出时——”
“林川。”苏晚晴打断他。
她的耳尖又红了,像初雪落在山茶花上,“我是说...下周的慈善晚会,你陪我弹钢琴。”
“我五音不全。”
“你可以讲冷笑话。”她笑出声,“就像现在这样。”
路灯次第亮起时,林川弯腰调整电动车后座的绑带。
他的手指扫过吉他包的拉链,触到里面那份有点硬的纸页——赵景天案的完整证据副本,边角被他翻得卷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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