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持续了约莫三五个呼吸。
门外那被意境冲击得几乎心神失守的监视者们似乎仍沉浸在无边的震撼与莫名的恐惧之中,未能立刻回神。
就在这时,一个努力保持着清朗、却难以完全压抑其中极致震惊与某种复杂情绪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从门外穿透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好词!公子……果非俗人!”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年轻,带着奇特的磁性,仿佛自带空旷回响也紧跟着响起。这声音里充满了高度的警惕、审视,以及一丝连声音主人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忌惮与骇然:
“《忆秦娥》……两首。前者苍凉古朴,怀古伤今,直指大道兴衰;后者……雄浑霸道,气吞山河,尽是征伐之气!”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强压惊涛骇浪:
“公子……携此等惊世之才,此等……胸怀与气魄,驾临我西河边僻之地,恐怕……绝非仅为游山玩水、寻欢作乐而来吧?”
“喝多了。”
你甚至伸了个不大不小的懒腰,肩背骨骼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刚刚从喧闹酒席、纵情挥毫后脱身而出,带着几分酒意与创作后疲惫的浪荡公子,需要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
“在听花阁,”你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又似在嫌弃,“听了些哭哭啼啼、伤春悲秋的靡靡之音,心里头烦闷得紧,像堵了团湿棉花。”
你踱回桌边,就着灯火看了看自己刚写就的两幅字,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评街边小吃。
“回来左右睡不着,便想着写点先贤诗词活动活动手腕,也……顺道醒醒酒罢了。”
你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刚刚“酣畅淋漓”书写后的淡淡倦意与满足,不大,却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房间内那几乎令人窒息、被雄浑意境填满的死寂。
仿佛那两首足以让天下文宗俯首、让武道巨擘心惊的惊世之作真的就只是你酒后心血来潮、用于排遣烦闷、醒酒助兴的随意涂鸦,与“胸怀天下”、“有所图谋”扯不上半分关系。
门外那两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显然没有料到,在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意境交锋”、被道破“来意不善”之后,你会以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几分慵懒与不耐的方式来回应他们那充满了试探、审视与隐晦杀机的开场白。
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惊疑不定?是重新评估?
还是在暗中交换眼色,调整策略?
你却仿佛根本不在意他们此刻内心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会做出何种反应。
你缓缓地将手中那杆犹自带着凌厉墨韵、笔尖墨汁将凝的兔毫轻轻搁在了青玉笔架的山字叉上,动作从容,一丝不乱。
然后你转过身正面看向了那扇糊着浅黄色窗纸的紧闭房门,目光仿佛能穿透木板直视门外那两道如临大敌的身影。你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揭穿”的惊慌,也没有蓄势待发的凌厉,反而缓缓地漾开了一丝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审视意味的玩味笑容。
目光扫过房门,你仿佛能看见门外那两人此刻精彩的表情,嘴角那玩味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些许,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揶揄。
“两位,”你微微提高了声音,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客气”,“深夜不寐,联袂造访我这陋室,难道……也是被哪处的‘靡靡之音’烦得睡不着,特地来寻杨某探讨这诗词小道以遣长夜的吗?”
你的话音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欢迎交流”的虚假热情,刚落。
“砰!”一声并不算沉重、却带着明显怒意的闷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砸在了门框或墙壁上。
紧接着那个身穿月白长袍、面容在阴影中依旧能看出几分俊美轮廓的年轻公子——鸣桫佛子胡凉,他的脸色在门外黯淡的光线下猛地一沉!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一股难以遏制、被彻底轻视与羞辱的怒火混合着白日探查计划受挫、晚上又被莫名震慑的憋闷,从他那双原本因震惊而略显收缩的眸子里倏地闪过,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
他是谁?
他是“大乘太古门”倾注资源、寄予厚望的年轻“佛子”!
是自诩天命所归、未来要领袖群伦、光大圣教的天之骄子!
平日里无论走到何处,即便隐姓埋名也自有一番气度,何曾受过如此漫不经心、甚至带着调侃戏弄的轻慢对待?!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身份可疑、言行诡异、刚刚还给了他巨大精神冲击的“敌人”!
“你——!”
他喉头滚动,一个蕴含着怒意的音节就要冲口而出,那属于【地·大日心经】的灼热内息也随情绪隐隐波动。
然而就在他即将失态的刹那,站在他身旁半步之后、那个身穿暗红色僧衣、身材干瘦矮小、宛如一截被雷火焚烧后残存枯木的“少年僧人”——血衣沙弥识贤,却毫无征兆、极其迅速地伸出了一只肤色暗沉的手,五指如钩,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死死按在了胡凉那因愤怒而微微绷紧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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