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胡凉那已到嘴边的呵斥被肩膀上突然传来、冰寒刺骨却又沉重如山的触感与力道硬生生地堵了回去,噎在喉中。
他有些错愕更有些不满地猛地扭头看向识贤,却在昏暗光线下对上了识贤那双微微抬起、此刻在阴影中闪烁着幽光、如同老林夜枭般锐利的眼睛。
识贤立刻没有说话,只是对他微不可察、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那眼神深处是胡凉从未见过、严肃凝重的警告与一种……深深的忌惮。
胡凉心中一凛。他虽然骄狂却并非完全无智。
识贤的修为、心机与狠辣他深知肚明,连他都表现出如此态度……强行压下胸口翻腾的怒火与那丝被阻的不满,胡凉重重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发出一声压抑的冷哼,扭过头去不再试图言语挑衅,但那紧绷的身体与闪烁的眼神显出其内心远未平静。
识贤这才仿佛极其费力地缓缓抬起一直微垂的眼帘。他那双明亮锐利、却又奇异深邃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一寸寸地、死死地锁定了房门,仿佛要透过木板将你从里到外丈量清楚。
他的声音比胡凉更加年轻,也更加具有惑人的磁性,带着一种非人的阴冷气息在寂静的走廊里幽幽响起:
“公子,说笑了。”
他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慢很清晰,仿佛在斟酌最致命的毒药配方。
“贫僧与我这师侄皆是方外之人,六根未净,却也于诗词歌赋这等风雅之事一窍不通,可谓牛嚼牡丹,不解其味。”
他微微一顿,那磁性的少年声音里听不出丝毫被称为“师侄”的胡凉所表现出的怒气,只有一片冰冷的死水。
“只是方才路过公子房外,无意中听闻公子房中有金玉之声、雷霆之气破壁而出,心中……一时震撼,感佩莫名。如此惊才绝艳,世间罕有,按捺不住心中渴慕,这才……唐突打扰,冒昧求见,还望公子万勿怪罪,海涵则个。”
他说得客气到了极点,甚至带着几分“晚辈”对“高人”的仰慕与恭谨。但那双透过房门“望”向你的眼睛里却连一丝一毫真正属于“感佩”或“歉意”的温度都没有。只有冰冷的、如同毒蛇般阴湿的审视与一种试图将你从里到外彻底剖析、寻找致命弱点的、猎手般的专注。
你隔着房门仿佛看到了他此刻的眼神与姿态,无声地笑了。
笑容里没有温度。
你没有再继续这种虚伪而毫无意义的言语机锋,缓步再次走回那张依旧铺着第二张墨迹淋漓宣纸的书案前。伸出手用三根手指拈起了那张写着“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的宣纸一角。将那张薄薄、却重若千钧的宣纸缓缓举到面前凑到自己唇边。
然后对着上面那些力透纸背、尚未完全干涸凝固的浓黑墨迹轻轻地、悠长地吹了一口气。
“呼——”
气息柔和,拂过纸面。
你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情人为画卷拂去微尘。
但这动作落在门外全神贯注、以气机死死锁定着房内一切细微动静的胡凉和识贤眼中、感知中,却无异于一次充满蔑视与嘲弄的挑衅!
做完这个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的动作,你仿佛是真的有些困倦了,被这深夜的凉气与之前的“劳神”所侵。你毫不掩饰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口腔张开喉头滚动,甚至眼角都因为这用力的哈欠而挤出了一滴晶莹的泪水。
然后才用一种仿佛在商量“今夜月色尚可是否出门散步”般、随意甚至带着点商量口吻的语气,对着门外的两人说道,声音透过门板清晰传出:
“两位,”你顿了顿仿佛在思考。“是准备就隔着这扇门继续……嗯,探讨风月?”
“还是——”你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为难”,“咱们换个更宽敞点、亮堂点的地方再坐下来,泡壶好茶好好聊聊?”
你又顿了顿,目光仿佛扫过房间内那些虽然不算名贵却也整洁雅致的桌椅、屏风、瓷器摆设,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肉疼”与“惋惜”的表情,仿佛在计算价值。
“这‘河煌客栈’虽说不是百年老店,可房间里这些瓶瓶罐罐、桌椅板凳打坏了一样,掌柜的怕是都要心疼。本公子虽然……嗯,还算宽裕,赔是赔得起。”
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用一种“读书人”讲究“斯文”的口吻补充道:
“只不过总归是不太雅观,有失……斯文体统,你们说是不是?”
你的话音很清晰很平稳,甚至带着点为你着想的“体贴”。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锉刀在胡凉那本就因愤怒、憋屈而绷紧的神经上来回刮擦!
“把人家客栈打坏了……”
“赔是赔得起……”
“不太斯文……”
这几句话,尤其是最后那轻描淡写的“不太斯文”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轰——!!!
一股肉眼几乎可见的、凛冽冰寒到极致的恐怖杀机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又似九幽之下的玄冰魔窟洞开,猛地从那个一直如同枯木死寂、冷眼旁观的“血衣沙弥”——识贤那干瘦矮小的躯体之内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开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风云际会:杨仪传请大家收藏:(m.qbxsw.com)风云际会:杨仪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