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五,子时三刻
夜风从城北方向吹来,穿过州府衙门的廊庑,檐角铁马叮咚三两声,在寂静中格外清冷。风里挟着初秋的凉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那是大量血液在密闭空间里开始腐败前,特有的、令人心悸的甜腻。
林小乙刚踏出通判衙署的门槛。他今日当值夜巡,戌时起便在案牍间核对历年积案,此刻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怀中的铜令还带着体温,是方才在炭盆边暖手时捂热的。夜风一激,本该清醒,鼻腔里却钻进那一缕异样的气息。
他脚步顿住,左手下意识按向胸口。外袍之下,贴身的铜镜冰冷,没有震动——这意味着附近并无邪祟妖异。但这血腥气太真切了。
“林捕头?”
身后传来文渊的声音。这位师爷提着灯笼从衙署里跟出来,瘦高的身形在昏黄光晕里像一竿修竹。他也嗅到了,眉头微蹙:“这味道……”
话音未落,急促的马蹄声已撞破了子夜的寂静。
一匹快马从长街尽头狂奔而来,马蹄铁在青石板上迸出火星。马背上的人几乎是滚下来的,官服前襟沾满尘土,嗓子劈裂般嘶喊:
“林捕头!郑府……郑百万老爷……死在银库里了!”
是北城巡夜的差役赵五,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行礼都忘了。
林小乙瞳孔微缩。
郑百万。粮布商会的会长,云州城北首富,捐过“善德乡绅”匾额的人物。三个月前,他家的二公子郑少云在府衙备案,领了南下的路引——这事儿林小乙记得清楚,因为那日郑少云来时穿了一身月白杭绸直裰,眉目清朗,谈吐有度,临走时还特意向他这个年轻捕头拱手:“家父常言,林捕头虽年少,却断案如神,日后必是云州栋梁。”
客气话罢了。但郑家确是少数几个给刑房捐过冬衣炭火的大户,去年腊月那三十件棉袍、五十担银炭,让许多老捕快念了好。
“详细说。”林小乙语速平缓,目光已扫向马匹——马口白沫横溢,显然一路未停。
赵五喘着粗气:“亥时末,郑府管家来巡铺报案,说郑老爷戌时进了银库清账,至今未出。属下带人赶去,银库门锁着,但、但门缝底下渗血……没敢擅入,立刻来报!”
“郑府此刻谁在主事?”
“大公子郑少风在江宁未归,府里只有管家郑福和一干下人。”
林小乙不再多问,翻身上了捕快牵来的马:“张猛,点十人随我去郑府。柳青,带验尸箱。文渊,记录现场。”
“是!”
马蹄声再起,踏碎长街寂夜。林小乙伏在马背上,夜风扑面,血腥气在鼻端时隐时现。他怀中铜令渐凉,心底却泛起一丝异样——太巧了。郑百万偏偏死在二公子离家的第三个月,偏偏死在银库这种重地。
郑府,寅时初刻
郑家的朱漆大门在夜色中洞开,像一张愕然张开的嘴。门内灯火通明,六角琉璃风灯沿着回廊一路挂到深处,却照不亮人心底的暗影。前院乌泱泱聚了数十号人,护院、仆役、丫鬟、厨娘,个个面色惶然,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呼吸在夜风里飘荡。
管家郑福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背已微驼,此刻瘫坐在正厅前的青石台阶上,老泪纵横,见官差来了,挣扎着要跪,被林小乙一把扶住。
“林捕头……老爷他、他……”郑福声音发颤,语不成句。
林小乙按着他肩头:“郑管家,节哀。现场在何处?谁发现的?动过没有?”
“后、后院……地下银库……”郑福用袖子抹泪,勉强稳住声音,“是巡夜的王四发现的……亥时三刻,他见银库门缝透光,以为老爷还在里头,走近却闻见血味……门锁着,没敢进,立刻报了我……”
“银库钥匙谁管?”
“平日是三把钥匙,老爷贴身一把,老奴管一把,还有一把在账房先生那儿。但今夜老爷戌时进去前,把三把都收走了,说是要独自清点……”郑福说着,又哽咽起来,“老爷每季末都要亲自盘库,不许旁人打扰,谁想……”
林小乙目光扫过庭院。护院们握刀的手都在抖,丫鬟们低头缩肩,几个老仆默默垂泪。恐惧与悲伤交织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张猛,带人守住所有门户,许进不许出。文渊,录名册,所有人分开问话,亥时前后行踪、所见所闻,细无巨细。”
吩咐罢,他转向郑福:“带路。”
银库入口,寅时二刻
银库藏在后花园假山深处。说是花园,实则怪石嶙峋,老树盘根,夜色里黑影幢幢,颇有几分阴森。假山背阴处,一道厚重的包铁木门嵌在石壁中,门环是青铜兽首,怒目圆睁。
门上三重锁:最外是普通的黄铜挂锁,锁身锃亮,显是常用;中间是带数字转盘的机关锁,转盘刻着天干地支;最里面则是需要两把钥匙同时拧转的“鸳鸯锁”,锁孔一上一下,如鸳鸯交颈。
此刻,三重锁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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