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漳县马帮有直接银钱往来,”柳青回忆刚才所见,“账册上最新一条记录写着‘八月初八,漳县急信,言大批北地马匹已抵漳河码头,验看中,需尾款三百两,火速筹措’——时间、地点、事件,与赵德柱信中‘马场事急’、‘新料验出问题’,隐隐呼应。”
“不止如此,”文渊眼神锐利如刀,“刚才在茶肆领头散播谣言、句句指向马政贪墨和陈通判的瘦高士子,名叫周子安。我查过本届应试士子的备案名册,他正是周慕贤的侄孙,父母双亡,一直寄读在集贤书院,由周慕贤供养。”
谣言源头,与其传播的关键节点,在此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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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州府衙署刑房
刑房内光线晦暗,即使在白日也需点灯。墙壁是厚重的青砖,吸走了大部分声音和温度,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陈年卷宗的霉味、墨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无数审讯留下的无形印记。
周慕贤被两名捕快“请”来时,起初尚维持着书院山长的从容气度,抚着山羊须,眉头微蹙,似对无端被带来衙门表示不满与困惑。但当他踏入刑房,看见端坐在那张厚重黑木桌后的林小乙,以及桌面上摊开的、赫然是他书桌暗格里那本《漳县马帮往来账》的抄录副本时,脸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双腿几不可察地软了一下,又被他强行绷住。
“周山长。”林小乙的声音不高,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却带着沉甸甸的回响,“今日卯时,文萃坊‘状元楼’茶肆内,关于马政贪墨、通判以题谋私的种种流言,是你指使侄孙周子安散播的?”
周慕贤喉结滚动,抿紧干裂的嘴唇,垂下眼帘,不答。手指却下意识地捻着袖口。
“这本账册,”林小乙的手指轻轻点在纸张上,“记录了你与漳县马帮近半年的银钱往来,数额不小。你一个清贫书院的山长,束修微薄,何以有如此巨款,又与边地马帮牵扯不清?”
周慕贤依旧沉默,只是呼吸变得粗重了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文渊站在林小乙侧后方,此时忽然开口,声音平缓清晰,如同在课堂讲解经文:“周山长,学生查阅旧档。十年前那桩‘劣马充军马’案,你被判三年,罚没家产。案卷记载,当时查没的劣马共八十四匹,而军马采购单上列明的数量是一百匹。那未曾交付的十六匹‘好马’的差价,依照当时市价,总计约四百两银子。这笔钱,去了哪里?”
周慕贤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惊骇,像被踩中尾巴的猫。
“当时经办此案、负责追赃的,是刑房书办赵千山。”文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专注,“赵书办在最终结案卷宗里备注‘赃银四百两已如数追回,入库封存’。然而,学生调阅了当年府库的入库流水明细,并无此四百两银子的记录。巧的是,近十年的钱庄隐秘账目显示,每年都有一个匿名账户,从不同州府收到一笔五十两的汇款,持续十年,分毫不差,总计五百两。多出的一百两,或是利息?周山长,你每年省吃俭用,甚至变卖妻子遗物,是在还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债,还是……在支付一笔封口费?”
周慕贤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强行维持的镇定外壳寸寸碎裂。他张了张嘴,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终于,崩溃般瘫软下去,若不是身后捕快架住,几乎要跪倒在地。
“我……我说!我都说!”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是……是有人逼我!有人让我散播那些话的!”
“谁?”林小乙追问,目光如炬。
“我……我不知道他真名……他每次来,都戴着宽檐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声音……声音嘶哑难听,像是被火燎过。”周慕贤语无伦次,带着哭腔,“他自称‘鹤翼’……对,是‘鹤翼’!半个月前,他第一次找到我,直接扔给我一百两现银,说知道我和漳县马帮那点事,也知道十年前那四百两的尾巴没擦干净……他让我编些‘马政贪墨’、‘通判以权谋私’的传闻,要具体,要像是从衙门里流出来的真消息,在士子中间散开,尤其是那些寒门士子聚集的地方……他说,等事成之后,漳县马帮那批新到马匹的抽成,可以分我三成……”
“他给了你什么‘内情’,让你编造?”林小乙抓住关键。
“他……他给了我几张纸,上面写了一些数据……过去两年军马采购的批次、数量、大概的银钱数额;还有几份草料核销单的编号片段、经手人画押的样式;最要命的是……是马政司几个关键官员的姓名、籍贯,以及他们之间或真或假的亲戚关系、同年关系……”周慕贤喘着粗气,“那些数据太真了……有些编号我后来偷偷核对过旧档,竟然对得上!我……我当时真以为他是衙门里哪个对头派来,要整倒陈通判的,这些是内部流出来的真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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