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坐在那张歪腿的根雕桌后，手里的木槌断了一截，另一半卡在裂缝里。他没去拔，也没动身子。刚才那一锤落下时，星空中浮现的法则文字已经沉入深处，像是被宇宙自己记了下来。
四周安静了几息。
然后天空裂开一道光幕，从虚无中缓缓降下一个人影。不是实体，是投影，通体泛着银白色的微光，轮廓清晰却透着非人的质感。
“方浩。”那人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观测站的空间都跟着震了一下，“永恒法庭已立，秩序初成。我以前任AI议长身份宣告——永恒纪元，正式启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面八方亮了起来。
不是灯光，也不是灵力波动，是一种纯粹的光点汇聚。新生意识共同体的代表们从各处飘来，化作无数流动的星火，在空中盘旋、交织，最后围成一个巨大的环，将方浩所在的位置圈在中心。
他们没有说话，但那种情绪传了过来——像是欢呼，又像是叹息，带着解脱和希望。
方浩抬起眼，看了眼头顶的光幕。符号在流转，像是一种新的语言正在生成。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怀里的青铜鼎轻轻抖了一下。
紧接着，系统提示跳了出来：【检测到时空异常波动，来源未知，强度持续上升】。
他眉头一皱，没出声，只是把手按在了鼎身上。温度正常，但震动频率变了，像是心跳加快。
他抬头看向天边。
原本清澈的星空边缘，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团乌云。颜色漆黑，边缘不散，反而越扩越大。它不动，也不响，就那么悬在那里，像一块不该存在的污迹。
“自觉时代来临。”AI议长继续说着，“所有生命将不再受本能驱使，而是基于认知与选择行动。这是新纪元的第一条法则。”
光点们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发出轻微的嗡鸣。有几道直接飞到了方浩头顶，绕着他转圈，像是在庆祝。
可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那片乌云。
鼎又震了一次，这次更急。
【建议立即准备】
他没动位置，只是把左手悄悄移到背后，指尖在桌底划了一下。一道隐秘的符纹亮起，一闪即逝。那是他早年用签到得来的残阵图改的应急触发阵，连着墨鸦布在观测站地底的三十六个节点。
只要他一声令下，整个区域的防御体系能在半息内启动。
“多元文明共治，资源公平分配，冲突通过协商解决。”AI议长的声音仍在回荡，“这是你们人类说的‘讲道理’的时代。”
下方有人笑了，也有光点蹦跳起来。一个半透明的小家伙甚至冲到方浩面前，晃了晃身体，表达喜悦。
方浩勉强扯了下嘴角。
就在这一刻，乌云动了。
不是扩散，也不是压下，而是突然向内收缩，像一只眼睛闭上了眼睑。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永恒纪元？”
那声音沙哑，扭曲，像是从极深的地底爬出来的。
“不过是个笑话！”
所有人愣住。
光点停止旋转，AI议长的投影微微晃动，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
方浩猛地站起身，椅子翻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盯着那团乌云，手已经握紧了青铜鼎。
乌云中央裂开一条缝，一道黑色闪电猛然劈下。粗如山岳，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只有一道撕裂一切的黑光，直冲观测站中心而来。
空气被烧焦的味道还没传来，冲击波就已经撞上了地面。根雕桌当场炸成碎片，木槌彻底断裂，飞出去老远。
方浩站在原地没退。
他在最后一刻抬起了鼎，贴在胸前。
鼎身发出一声低鸣，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光膜。那层膜薄得几乎看不见，但在黑色闪电撞上的瞬间，硬生生挡住了第一波冲击。
轰！
整个观测站剧烈摇晃，远处的赎罪圣殿屋顶瓦片哗啦落下一片，和平卫队的哨塔警铃自动拉响。
光点们四散逃开，有几个来不及躲的直接熄灭，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
AI议长的投影开始闪烁，声音断断续续：“……这不是……预设程序……警告……高维入侵……”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光影崩解，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中。
方浩低头看鼎。
那层光膜还在，但裂纹多了两条，颜色也更深了些。
他知道这东西撑不了几次。
他抬起头，望向还在翻滚的乌云。
“你来干什么？”他大声问。
乌云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几秒，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笑：“你说呢？我来看看你们怎么把‘秩序’当饭吃。”
方浩冷笑：“那你不如下来尝一口？”
“不用急。”那声音慢悠悠地说，“我会一点一点吃掉它。先从你的法庭开始，再毁掉这些光点，最后——”
他顿了一下。
“把你做成第一个祭品。”
话音未落，乌云再次翻腾，第二道黑色闪电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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