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叶被晨风卷着打了个旋，落在李四的小推车上。他蹲在地上，第七遍擦拭着保温桶的边缘，指尖反复摩挲着红布上磨白的针脚 —— 这红布还是翠花昨天特意从家里翻出来的，说 “红得亮堂，能招客”，可现在看来，倒像是在衬着摊位前的冷清。
已经七点一刻了，晨练的老人大多回了家，上班的年轻人行色匆匆地掠过小区门口，连瞥一眼 “秘制茶叶蛋” 牌子的功夫都没有。李四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目光扫过张大姐那边 —— 她的豆浆桶已经见了底，蒸笼里的油条也所剩无几，正笑着和熟客道别。对比之下，自己保温桶里的茶叶蛋还堆得满满当当，甜腻的气息混着热气往上冒，连他自己都觉得呛人。
“这趟算是栽了。” 李四叹了口气，摸出手机想给翠花发消息，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却又把手机塞回了口袋。昨天翠花已经帮他看了半天摊，还催着他回家重新煮蛋，要是再麻烦她，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就在他对着保温桶发呆时，一阵清脆的童声突然划破了冷清：“奶奶！奶奶！我要吃茶叶蛋！”
李四猛地抬头，看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男孩正拽着一位老奶奶的手，使劲往摊位这边拉。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穿着蓝色的背带裤，圆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保温桶。老奶奶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个菜篮子，脚步被拽得踉踉跄跄，脸上满是无奈。
“小宝，别闹，奶奶还要去买你爷爷爱吃的青菜呢。” 老奶奶拍了拍小男孩的手，试图把他拉走，“而且这茶叶蛋看着就甜，你爷爷有糖尿病，咱们不能吃太甜的东西。”
“不嘛不嘛！我就要吃！” 小宝抱着老奶奶的胳膊晃来晃去，脚尖踮得老高，“我昨天就看见别的小朋友吃了，说特别好吃！奶奶，就买一个，就一个好不好？”
李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既期待又紧张。他连忙走上前，挤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容：“大娘，您别为难，孩子想吃就买一个尝尝吧。这蛋是我新调的配方，虽然带点甜，但不齁，孩子肯定喜欢。”
老奶奶皱着眉，看了看小宝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李四摊位上的牌子，犹豫着说：“可这蛋要三块钱一个，比平时贵不少呢。而且我家老头子有糖尿病，我平时都不敢让孩子吃太甜的……”
“奶奶！我不怕甜！我就要吃！” 小宝急得直跺脚，伸手就要去抓保温桶的盖子。
“哎，别碰，烫！” 李四连忙拦住他，顺手拿起一个凉透了的茶叶蛋递过去，“大娘，您要是不放心，就让孩子先尝尝，不好吃不要钱。这蛋我稍微减了点糖，比昨天的淡多了，孩子吃着没事的。”
老奶奶看着小宝馋得直流口水的样子，终于松了口：“那…… 那好吧，就买一个。要是太甜，下次可就不买了。”
“好嘞！” 李四心里一阵狂喜，连忙接过老奶奶递来的三块钱，把茶叶蛋塞到小宝手里。
小宝迫不及待地接过茶叶蛋，小手笨拙地剥着蛋壳。蛋壳上的裂纹被他抠得乱七八糟，蛋白上沾了不少碎壳，可他一点也不在意，剥好后就张大嘴巴咬了一大口。
“唔……” 小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奶奶！好吃！一点都不齁！比蛋糕还甜呢！”
老奶奶惊讶地挑了挑眉：“真的？让奶奶尝尝。”
小宝把茶叶蛋递过去，老奶奶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品了品。鸡蛋的蛋白 Q 弹入味，带着淡淡的茶香和冰糖的清甜，确实不像看起来那么腻，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味，吃起来反而很爽口。
“嗯，确实不错。” 老奶奶点了点头，脸上的犹豫消失了，“小伙子，你这蛋虽然甜，但甜得恰到好处，难怪孩子喜欢。再给我来两个，我带回去给我家老头子也尝尝，说不定他也爱吃。”
“好！好！” 李四连忙应着，手脚麻利地装了两个茶叶蛋递给老奶奶，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他没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偷偷减了点糖的决定竟然起了作用，不仅孩子喜欢，连老奶奶都认可了。
就在这时，几个送孩子上学的家长路过，听见小宝的赞叹，也围了过来。其中一个穿粉色外套的女士笑着问：“大娘，这茶叶蛋真有那么好吃吗？我家孩子也特别爱吃甜的。”
“真好吃！你看我家小宝，吃得可香了！” 老奶奶指了指正在大口吃蛋的小宝，“而且这蛋甜而不腻，还有股茶香，比那些乱七八糟的零食健康多了。”
粉色外套的女士点了点头，对李四说：“那给我来三个，我家孩子一个，我和我老公各一个。”
“我也要两个！”
“给我来四个！”
一下子，摊位前就围满了人，原本冷清的场面变得热闹起来。李四忙得不可开交，一边给顾客装蛋，一边笑着回答大家的问题，额头上的汗水也顾不得擦。他看着保温桶里的茶叶蛋越来越少，心里乐开了花，之前的焦虑和不安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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