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腹地的暗红穹顶压得很低。
恶魔的残肢断臂垒起了一座近百米高的肉山，腥臭粘稠的血液顺着缝隙往下渗，在山脚汇成几条暗红色的溪流。
石磊踩在尸山最顶端。
他手里那把门板大的巨神斧，斧刃早就卷成了锯齿状。
张凡赋予的五十层“物理伤害提高”，经过两个小时的高强度劈砍，规则结构正在解体，表面的微光忽明忽暗。
“来。”石磊偏过头，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太累了，心神力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彻底见底。“
修罗身”激发的血气连同皮下脂肪一起被榨干，如今撑着这具身躯没倒下的，全靠“巫神躯”的肌肉记忆和骨子里那股不讲理的轴劲。
满身横肉布满深可见骨的豁口，暗金色的巫族图腾在翻卷的皮肉间闪烁，光芒微弱得快要熄灭。
下方是望不到头的黑潮。
十几头八阶领主远远躲在攻击半径外，驱使着数以十万计的低阶炮灰往上涌。
拿命填，耗死他。
石磊双手重新攥紧斧柄，脚下猛地发力，一斧劈落。
空气被蛮力挤压爆开，三十多头冲在最前面的瘟疫骑士连人带马被砸成平面的肉泥。
反作用力顺着斧柄倒灌，石磊双臂表层的血管齐刷刷炸开，血雾喷溅。
穿在身上的“嗜血套装”承载到了极限，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
胸甲从正中间崩裂，崩飞的金属残片倒卷，根根扎进他的胸大肌。
石磊身子一歪，单膝重重砸在脚下的尸堆上。
头顶传来刺耳的风啸，三头七阶石像鬼借着下坠的势头俯冲，黑曜石铸就的利爪直奔他的天灵盖。
石磊试着抬手，但巨神斧死沉，压得臂骨咔咔作响，拿不动了。
他干脆松开一只手，脊椎猛地向上发力，不躲不避，用左肩迎上利爪。
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起，利爪穿透肩胛骨。
石磊借着距离拉近，张开大嘴，一口死死咬住中间那头石像鬼的咽喉。
牙齿咬合，颈骨断裂。
黑色腐臭的血液呲了他满脸，顺着下巴往下滴。
左右两侧的石像鬼趁机发难，生生从他后背撕下两大块连着筋膜的皮肉。
石磊没喊疼。他把嘴里的碎肉吐掉，咧开嘴笑出声，喉咙里漏着风，笑声嘶哑难听。
笑声未落，他背后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折叠。
一头八阶暗影刺魔从虚无中剥离。
它潜伏了整整两个小时，连一丝能量外泄都没有，就等石磊脱力的这一秒。
两把灰白色的骨刃交叉成断头剪，死死套住了石磊的脖颈。
石磊的余光瞥见了虚空泛起的涟漪。
脑子反应过来了，身体却跟不上，双腿死沉，根本转不过身。
骨刃合拢。
颈椎骨断裂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格外清脆。
石磊的视野突然拔高，天地开始翻转。
他看到一具无头的身躯，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单手拄斧的姿势，死死钉在尸山顶端。
脖颈的切口平滑，颈动脉的血压将暗红色的血柱送上几米高的半空，化作一场血雨。
下方压抑了两个小时的恶魔大军沸腾了，争先恐后地扑向那具失去头颅的肉体。
视线继续翻滚，石磊看到了深渊特有的暗红天幕。
那里曾经有一道连接北境的空间裂隙，现在空空荡荡，什么也没留下。
凡哥。
石磊脑海里闪过最后一道念头，俺这回，真回不去了。
人头砸在尸堆上，顺着滑腻的肠子往下滚了两圈，卡在一头死去的骸骨暴君肋骨中间。
双眼大睁着，死盯着天上。
暗影刺魔彻底现出身形，扬起沾血的骨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这是胜利的宣告。
十几头七阶恶魔率先冲上山顶，争夺这具饱含气血的战利品。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瘟疫领主张开长满倒刺的下颌，一口咬向无头躯体的右臂。
距离皮肤只剩半寸时，一只满是鲜血的粗糙大手，一把捏住了它的下巴。
喧闹的战场瞬间死寂。
暗影刺魔瞳孔收缩，身形暴退。
尸山顶端，那具失去头颅的躯体，慢慢站直了身子。
皮肤下黯淡的暗金图腾颜色开始加深，转眼间变成了死寂的漆黑。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但那股浸透在骨子里的战意，连同未灭的灵魂之火，齐齐收缩进这具残破的躯干深处，化作实质的黑焰，从断裂的脖颈平口处往外冒。
无头躯体右手五指收拢，重新握紧巨神斧。
仅存的物理增伤规则在这一刻全部收敛进金属内部，斧刃上再无半点光泽。
被捏住下巴的瘟疫领主喉咙里发出变调的呜咽，四肢并用想要往后退。
左手五指收紧，下颌骨碎裂成渣。
右手抡起巨斧，横切。
骨肉分离的闷响传出，瘟疫领主被拦腰斩成两截，内脏洒了一地。跟在后面的七阶恶魔全停住了脚。
暗影刺魔发出恼怒的嘶叫，灰白身影再次化作一团阴影贴着地面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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