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粘稠。仿佛沉在万古不化的寒冰深渊底部,又像是被遗弃在时间尽头的虚无缝隙。意识如同一缕随时会断裂的游丝,在无边的死寂与剧痛中载沉载浮。吴邪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种被彻底撕碎、又被粗暴糅合后的、弥散在每一寸“存在”中的极致痛苦,以及一种沉重的、仿佛灵魂正在被某种冰冷粘腻的液体缓慢溶解、拖拽向下的无力感。
要死了吗?这次……是真的要结束了吧?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惊天动地爆炸的嗡鸣,眼前似乎还闪动着幽绿与暗金疯狂冲突湮灭的刺目光芒,还有……姜承最后那抹解脱般的笑容,小哥身上光芒急速收敛的画面……
不……还不能死……小哥……胖子……阿宁……大家……
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火星,在即将彻底沉沦的黑暗中,顽强地挣扎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清凉感,忽然从眉心传来。那感觉,仿佛盛夏酷暑中滴落在滚烫额头的一滴冰露,瞬间将即将涣散的意识激得一个冷战!
紧接着,这丝清凉感迅速扩散,如同蜿蜒的溪流,流过“虚无”的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无处不在的撕裂痛楚和冰冷粘滞感,似乎被极其微弱地抚平、驱散了一丝。虽然痛苦依旧,但至少,意识被这清凉感强行拽回、凝聚,不再继续滑向那永恒的黑暗深渊。
吴邪艰难地、极其缓慢地,重新“感觉”到了身体的存在——那是遍布每一寸的、仿佛被重型卡车反复碾过、又被丢进碎木机搅拌后的剧痛,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和虚弱,仿佛所有的生命力、精力、甚至灵魂的一部分,都随着刚才那场疯狂的引爆,被彻底抽干了。他尝试动弹一下手指,却感觉那指令如同隔着厚厚的棉被传达,模糊而无力,只有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被粗糙砂纸摩擦的触感——那是身下冰冷坚硬的岩石。
他……还活着?在那样恐怖的爆炸和能量反噬下,竟然……还活着?
意识逐渐清晰,五感如同生锈的齿轮,艰涩地重新开始运作。首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片死寂。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只有自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时断时续的呼吸声,以及极其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沉闷的、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持续的“隆隆”声——那是爆炸的余波?还是空间的持续崩塌?
然后是嗅觉——浓烈的尘土、硝烟、焦糊的金属和血肉混合的刺鼻气味,其中依旧夹杂着那甜腥的“蚀”味,但似乎淡了许多,也混乱、驳杂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和压迫感。
最后,视觉在漫长而痛苦的挣扎后,勉强捕捉到了一点模糊的光影。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钧巨石,他用尽意志力,才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朦胧的、不断晃动扭曲的、暗红与幽绿混杂的、如同劣质油画被水浸染后的混沌光影。光线来源不明,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来自这片混沌本身。他努力聚焦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分辨出,自己似乎躺在一个狭窄、低矮、不断有细碎沙石落下的倾斜通道里。通道的岩壁是不祥的暗红色,布满了新鲜的、狰狞的裂痕和坍塌痕迹,许多地方还在缓缓渗出暗绿色的、如同脓血般的粘稠液体,散发着刺鼻的甜腥。
是那条“维护密道”?不,看起来更像是……爆炸和塌方后形成的、扭曲变形的残骸?观测孔的石室应该已经彻底塌了,他们被埋在了下面?还是被冲击波抛到了这里?
他想转动脖子看看周围,但脖颈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仿佛颈椎已经碎裂。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极其艰难地扫视。
首先看到的,是倒在他身边不远处,几乎被碎石半掩埋的胖子。胖子脸朝下趴着,后背一片血肉模糊,那件本就破烂的冲锋衣几乎成了碎布条,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他的一只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
胖子的旁边,蜷缩着阿透。她小小的身体被陈文锦护在身下。陈文锦面朝上躺着,脸上、胸前满是血污和尘土,那副破眼镜不知飞到了哪里,双眼紧闭,气息微弱。阿透似乎只是昏迷,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脸色惨白如纸。
稍远一点,是靠着岩壁坐着的迈克·罗森。这个外国雇佣兵耷拉着脑袋,左臂的简易固定早已散开,软软地垂着,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那把锈蚀的砍刀,刀刃上满是暗绿色的污血。他呼吸粗重,显然也伤得不轻。
阿宁……吴邪的目光艰难地移动,在通道更深处,靠近一个被巨石半堵住的拐角阴影里,看到了阿宁的身影。她背靠着岩壁,坐在地上,低着头,双手紧握着那把复合弓(弓身已经扭曲变形),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竭力压抑着什么。她的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身下有一滩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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