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单调、规律、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空旷幽暗的地下维修通道中反复回荡,如同黑暗中某个无形存在的心跳,又像是一曲为濒死者敲响的、缓慢而固执的丧钟。应急灯昏黄的光晕勉强撕开前方数米的黑暗,照亮了布满灰尘、油渍和锈迹的金属格栅地面,以及两侧管道上斑驳的暗绿色防锈漆。阿宁腰间,那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信标,红灯以恒定的频率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仿佛在寂静的通道墙壁上投下一片短暂而诡异的暗红色光影。
胖子拖着用金属管和破布临时拼凑的担架,每一步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金属与地面的摩擦声。他肩头的布带早已被血水和汗水浸透,深深勒进皮肉,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咬着牙,瞪着前方那被黑暗吞噬的通道尽头,一步一步,机械地向前挪动。担架上,吴邪和阿宁随着颠簸微微晃动,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带来难以忍受的折磨。
陈文锦走在担架旁,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举着应急灯,灯光在他苍白、布满冷汗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的右臂被简易固定着,无力地垂在身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楚。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墙壁,不放过任何细节——墙壁上褪色的编号和指示箭头,管道接口处渗出的不明水渍,格栅下偶尔传来的、仿佛很远又很近的、细微的流水或气流声。
空气阴冷潮湿,混杂着机油、铁锈、霉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年电子设备散发出的、微弱的臭氧味。令人略感庆幸的是,那股令人心悸的甜腥“蚀”能气息,在这里几乎完全消失了,仿佛被厚重的金属结构和深入的地下环境彻底隔绝。这也许是他们能活着喘息的唯一理由。
“信号……还在增强……” 阿宁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地响起,打破了通道内压抑的寂静。她闭着眼睛,似乎在集中全部精神去感知,额头因专注而微微蹙起,“我们走的方向……没错。它在……呼唤……或者说……引导……”
“引导我们去哪儿?他娘的鬼门关吗?” 胖子啐了一口,声音嘶哑。
吴邪躺在担架上,身体随着颠簸而阵阵作痛,但他同样努力集中着精神。眉心的清凉感在经历了毁灭性的消耗后,已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他仍能模糊地感觉到,口袋里的两块碎片——暗金碎片冰冷沉寂,“铃舌”碎片更是毫无反应——与阿宁腰间那个不断闪烁的信标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难以捉摸的、非能量的联系。那是一种……更像是“信息”或“程序”层面上的呼应?仿佛信标发出的信号,不仅仅是在向外界传递信息,更是在按照某种预设的逻辑,检测、识别、并试图与“特定目标”建立连接?而自己身上的碎片,似乎触发了信标识别机制中的某个条件?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如果信标真的在识别碎片,那它的制造者——“棱镜-05”或者“第七棱镜”组织,对这类碎片显然有着深刻的了解和特定的程序设定。他们被传送到“棱镜-05”,究竟是意外,还是某种安排的一部分?墨那冰冷的评估和任务指派,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目的?
“前面……有岔路。” 陈文锦的声音打断了吴邪的思绪。
应急灯光照亮了前方大约十米处,通道在这里分成了左右两条。左边的通道似乎更宽敞一些,隐约能看到尽头有一扇厚重的、紧闭的金属密封门,门上似乎有模糊的标识。右边的通道则相对狭窄,继续向下倾斜延伸,深入更深的黑暗。
“信号……指向右边。” 阿宁睁开眼,看向右侧的通道,眉头皱得更紧,“右边……能量读数……似乎有些……异常波动……很微弱……但……和信标的频率……有某种……重叠。”
异常波动?重叠?这意味着右边的通道深处,可能有某种能与信标产生共鸣的东西?是另一个信标?还是……其他“天启项目”的遗留设备?或者……更糟的东西?
“走哪边?” 胖子停下脚步,喘着粗气问道,目光在左右两条通道间扫视。他肩头的负担让他渴望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但直觉告诉他,这两条路可能都通向未知的危险。
陈文锦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看向左侧那扇紧闭的密封门:“左边……可能是通往某个功能区域的门……如果有电力,或许能打开,里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药品、食物、甚至……备用出口的信息。但风险是,门可能锁死,或者……里面有我们不想面对的东西。”他又看向右侧向下倾斜的黑暗通道,“右边……被信标指引……可能隐藏着秘密,或者……陷阱。信号重叠意味着关联,但也可能意味着……那是信号最终要‘抵达’或‘激活’的地方。”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左边可能提供生存物资,但不确定性强。右边被信标明确指引,关联着秘密,但也可能是最终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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