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张磊再次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久到林耀几乎以为电话断了。
“林阳?你问他干什么?你认识他?”就在林耀忍不住要开口时,张磊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来。
张磊的反应证明,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林耀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他咬了咬牙,如实回答说:
“他……他是我父亲。”
“你说什么?”张磊的声音陡然拔高,无比震惊地问,“林阳是你爸?”
林耀幽幽地说:“对,他就是从小就与我们失去联系的父亲。”
“这……这世界也太小了吧!”张磊有点不可思议地说,“你爸可是海城的传奇人物啊!怎么……”
林耀声音低沉地说:“我很担心他,张磊,我想知道,他现在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海城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针对他的案子,或者……跟他有关的大动作?”
张磊又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带着明显的犹豫。
林耀知道,这已经触及到了他的职业敏感区。
果然,张磊十分严肃地说:“林耀,你爸的事情,水很深。我只能告诉你,他确实不是普通人。至于你问的具体情况,我现在不能跟你说,这涉及到警务机密。而且,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林耀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没有放弃,恳切地说:
“张磊,我知道这让你为难。但他是我父亲,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我不需要你告诉我具体的案子细节,我只想知道,他这次面对的对手是谁?是不是很棘手?他说要‘了断’,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张磊缓缓说道:“林耀,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你爸既然选择了自己去‘了断’,肯定有他的理由和安排。你作为儿子,保护好家人,不让他分心,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这番话,和刘海波说得如出一辙。
“可是……”
林耀感到一阵无力,但他还是不甘心。
“没有什么可是的,”张磊打断了他,“林耀,听我一句劝,别再查了。海城最近不太平,很多事情都在风口浪尖上。你安心在江城待着,照顾好你母亲和孩子。相信你父亲,他既然能在海城立足那么多年,肯定有他的办法。”
林耀知道,张磊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自己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收获了,反而可能给张磊带来麻烦,致使对他反感。
于是,他道谢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张磊。”
张磊回答说:“不客气,老同学,有什么……实在解决不了的困难,再联系我。但关于你父亲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好。”
林耀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隐约车流声。
张磊的话,证实了父亲处境的危险,也让他更加确定,父亲面对的,绝对不是简单的麻烦。
“水很深”、“风口浪尖”,这些词语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反而让心中的不安更加剧烈,但他也从张磊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隐晦的信息:
父亲的对手很强大,而且可能涉及到某些官方正在关注的案件。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难道自己真的只能像父亲林耀和刘海波说的那样,乖乖待在江城,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吗?
林耀猛地坐直了身体,自言自语道:
“不行!我是林阳的儿子,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想起了父亲说的“战场”。
父亲的战场在那些他看不见的黑暗里,而自己的战场,除了江城机械厂,或许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发力。
他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他要利用自己能想到的一切资源,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为父亲寻找一线生机。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屏幕的白光映在他紧绷的脸上。
搜索框里输入又删除的关键词,像他此刻混乱却又无比坚定的内心。
他先是试图查找近期与父亲名字相关的公开信息——
比如,新闻、公告、甚至是一些行业论坛的只言片语、
结果,却一无所获。
那些“官方正在关注的案件”,如同被一层厚厚的幕布遮盖,寻常途径根本无法窥探到半分。
他转而想到父亲公司的业务往来——
那些密密麻麻的合同、供应商名单、合作伙伴信息。
他像一个侦探一样,试图从这些冰冷的文字和数字中,找出任何可能被忽略的异常,任何可能成为突破口的线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与无形的对手较量。
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酸涩不已,手指也有些僵硬。
然而,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终于,一条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其内容如下:
“海城青帮和境外的洪兴社两大帮派,在码头上发生火拼,造成多人伤亡,目前,警方已经介入,该案正在审理之中……”
这条消息发布时间就在三天前,地点是海城的码头区。
时间正好是,赵天豹委派刀疤脸前去江城将母亲柳青青和女儿林思彤绑架到海城,父亲带着手下的人前去交换人质的那天早上。
报道中提到,火拼起因是“交换人质”,双方都动用了管制刀具和自制武器,场面一度失控。
虽然报道中,并未提及任何与父亲相关的名字,但“交换人质”四个字,像针一样刺进他的脑海。
因为,交换人质是时间、地点,正好与父亲带着人前往海城码头,营救母亲和彤彤的时间、地点完全吻合!
这起案件一定涉及父亲林阳,
林耀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反复阅读着那条简短的新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似乎要打开某个尘封的真相。
海城青帮!
洪兴社!
码头火拼!
交换人质!
……
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碰撞和组合。
“难道……”
林耀的心猛地一沉,不敢继续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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