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在与刘海波通完电话后，感到非常纠结。
他在当海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期间，就对林阳是青帮老大这件事早有耳闻。
虽说林阳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林阳还是和他的手下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知道，林阳的案子绝不仅仅是“配合调查”那么简单。
青帮这些年在海城市盘根错节，涉及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
这次林阳被抓，背后恐怕牵扯着更深层次的博弈。
陆峰虽然已经退休，但在司法系统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像林阳这样身份特殊的人物突然被警方带走，往往意味着一场风暴的开始。
他犹豫的是，自己该不该蹚这趟浑水——
一方面，刘海波的情面让他难以拒绝；
另一方面，他深知官场的险恶，一旦介入，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他坐在床上，脑海里不断权衡着利弊。
他的妻子刘海霞翻身起床，问：“陆峰，刚才是谁给你打来的电话？”
陆峰如实回答说：“是你哥打来的，他说，林阳被抓了，让我去帮他过问一下……”
“啊？林阳？”刘海霞柳眉一蹙，问，“你说这个林阳，就是我前任嫂子吴洁的那个发小？”
“嗯，就是他！”陆峰点头说。
刘海霞回忆着说：“曾经，我嫂子吴洁和我妈郑玉梅在世的时候，林阳帮过我们家不少忙，如今他出事了，于情于理，我们都得帮他一把，你说是吧？”
陆峰回答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也得考虑实际情况。林阳是什么身份？青帮的老大！这种人身上能干净吗？他这次被抓，十有八九不是小事。
“我已经退下来了，手里没权没势，就算想帮忙，又能做什么？而且，这种案子往往牵扯甚广，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你哥他是重情义，但有时候太冲动，没考虑到其中的风险。”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语气沉重地说：“海霞，我们现在日子过得安稳，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林阳当年帮过我们，我们记着这份情，但帮忙也要有底线，不能拿我们整个家庭去赌啊……”
刘海霞犹豫着说：“可是，你刚才好像听见你已经答应我哥，要出面去帮林阳的，你该不会是想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吧？”
陆峰皱起眉头，有些无奈地说：“我什么时候说要‘出面’了？我只是答应你哥，帮他侧面打听一下情况，了解一下案子的性质和大概阶段，仅此而已。这和‘出面’是两码事。我可没答应要动用什么关系去干预案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之所以答应，一来是拗不过你哥的情面，二来，也是念及林阳过去确实对我们家有恩。但我已经跟你哥说得很清楚，结果怎么样不敢保证，而且必须绝对保密。我这么做，已经是在我能力和安全的范围内，尽最大的努力了。”
刘海霞沉默了，似乎在消化陆峰的话。
她知道丈夫说的是实话，官场的风险，他们承受不起。
她轻轻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那……你打算怎么打听？”
陆峰想了想说：“我在公安系统还有几个老相识，虽然都已经退休了，但消息应该还是灵通一些。我明天试着联系一下，旁敲侧击地问问，看看能不能了解到一些皮毛。记住，这件事到此为止，你知我知，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思静她们。”
“我知道了。”刘海霞轻声应道，心里却依旧有些不安。
她既希望能帮到林阳，又害怕因此给自家带来麻烦。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辗转难眠。
……
此时的林耀，在先后与母亲和刘海波通完电话后，并没有去休息。
他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早已熄灭的烟。
外面黑得像打翻了墨水瓶，将整个城市都泡在墨汁里，只有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车喇叭响，才让他知道时间还在往前走。
他反复回想着赵文凯和刘海波的话，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希望。
赵叔叔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刘叔叔那边虽然有了一丝进展，但陆峰那边的不确定性太大。
父亲的案子，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
虽然他身处其中，却看不清方向。
“爸，你到底怎么样了？”林耀喃喃自语。
他的眼中充满了焦虑和无助。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号码——
那是他父亲的电话。
现在拨打过去，能听到的只有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知道，现在除了等待，他似乎别无选择。
然而，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他不知道陆峰那边能否带来好消息，也不知道赵文凯请的律师何时能有进展，更不知道父亲林阳此刻正在经历着什么。
虽然他从小就失去了父亲，但他幼小的心灵里，始终有父亲的存在，同时也渴望父亲出现在自己面前。
时隔三十三年后，终于与父亲重逢见面了。
然而，就在一家人团聚的时候，父亲却突然遭遇这样的变故。
林耀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父亲重逢时眼中的愧疚与慈爱。
想起父亲笨拙地想要弥补这些年缺失的父爱。
想起父亲为了营救母亲和思彤奋不顾身的样子。
……
那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
每一个片段都让他心如刀绞。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已经熄灭的烟。
苦涩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却丝毫无法缓解内心的痛楚。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焦躁地踱步，脚步沉重得仿佛要将地板踏出一个洞来。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仿佛一个巨大的旋涡，要将所有人都吞噬进去。
他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何时才能平息，也不知道父亲最终的命运会走向何方。
此刻的他，只能在这无边的黑暗和等待中默默祈祷——
奇迹能够发生。
希望明天天亮时，能有一个好消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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