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眼杂，今日显然不是探取情报的好时机，想通后巫戈转身就回客栈去了。
到了第二天下午，巫戈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再次独自离开了客栈。
汪家三兄弟扒在二楼客房的窗户缝里，看着他消失在街角。
“大哥，你说这吴老板……到底是干啥来的？” 汪二挠着下巴上的胡茬，一脸困惑，“说是来古蜀城卖皮草，可这都两天了，他整天自个儿往外跑。咱这开销……”
汪三也凑过来，压低声音：
“二哥说得对，我也觉着不对劲。”
“你看他那眼神，还有走路那架势，跟我以前在镖局见过的那些走江湖的暗镖有点像，又不太一样，我总觉得……有点儿邪性。”
汪大虽然心里也直犯嘀咕，但他毕竟是老大，难免想得多些。
他瞪了两个弟弟一眼，喝道：
“少废话！管他正经不正经，只要能给咱们银子，咱们就装不知道！”
“这年头，谁还没点秘密？”
“你们两个这几天给我安分点！少出去晃悠，尤其别去赌坊惹事！”
“就在客栈待着，他让咱干啥就干啥，别的少打听！都听见没？”
汪二汪三被自家大哥一吼，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巫戈可不管身后那三兄弟如何猜疑自己。
他脚步不快却目标明确，再次朝着城西青玉巷的方向走去。
比起昨日初探时的谨慎观察，今日他更多了几分探查的急切。
与昨日的嘈杂不同，今天的青玉巷显得格外安静还带着一种压抑的悲伤气息。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烧过纸钱香烛的淡淡烟味。
巷子深处，昨日那个传出哭喊声的院子此刻院门虚掩着并未完全关上，里面静悄悄的。
巫戈放轻脚步走到那户人家门口，透过门缝朝里看去。
只见院子里，昨日的灵堂已经撤去只剩下些零散的白色纸屑。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正独自坐在堂屋门槛旁的一张竹凳上，目光呆滞地望着院子，脸上泪痕已干，眼中只剩下一种心如死灰的麻木。
正是昨日哭晕过去的金婆婆。
她身边没有亲戚陪伴，想来是丧事已毕都各忙各的去了，只留下她一人面对这骤然冷清的家。
巫戈心中微动。
这老婆婆家隔壁就是凌笃玉曾经住过的小院，现在打听虽说不是个好时机，不过……或许也能从中窥探到一些信息？
毕竟人在极度的悲伤和孤独时，防备心往往最低。
巫戈略一沉吟就抬手在敞开的院门上轻轻敲了敲。
“笃，笃。”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金婆婆像是被从遥远的梦中惊醒，身体微微一颤，有些僵硬地看向门口。
她的眼神浑浊没有焦点，看了巫戈好几息才认出这是个陌生人，嘴唇嚅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干涩：
“你……你是谁？找谁啊？”
巫戈脸上立刻微微躬身，声音尽量放得柔和：
“这位婆婆，打扰了。”
“我是您隔壁邻居…..就是以前住在这里那位凌笃玉姑娘的远房亲戚。”
“我姓吴，从北边来，特地到古蜀城来找她有点事。”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迈步走进了院子，但始终与金婆婆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目光则快速地扫过院子里的情形，尤其是隔壁那堵矮墙。
“可我打听说，她好像已经搬走了？” 巫戈失望道，“婆婆，您是她邻居，可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搬走的？搬去了哪里？”
“或者……她走之前，有没有跟您提起过什么？”
巫戈本意是想借着凌笃玉亲戚的名头，旁敲侧击，看看这老婆婆知不知道凌笃玉的去向，或者至少能描绘一下凌笃玉在此居住时的情况，接触过什么人。
谁知，他话音刚落，金婆婆那双原本呆滞无神的眼睛，像是被突然点燃了两簇幽暗的鬼火，猛地爆发出一种刻骨恨意的光芒！
“凌…笃……玉？！”
金婆婆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她从竹凳上跳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身体晃了晃，差点儿摔倒。
可她完全不管，眼睛死死盯着巫戈。
“你……你是那个害人精的亲戚？！”
“你给我滚出去！！”
她嘶吼着，浑浊的老眼里瞬间又涌上了泪水，不过这次是痛苦的泪水。
说着，金婆婆顺手抄起脚边一个装着几个胡萝卜的竹篮，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巫戈狠狠砸了过去！
“要不是她！要不是那个小贱人！” 金婆婆情绪彻底失控，挥舞着双臂，声音凄厉，“我老头子不会活活被气死！我儿子怀仁也不会被官府抓走，关进大牢如今生死不知！”
“都是她！她就是个灾星！瘟神！你给我滚！滚出我家！别脏了我的地！”
竹篮力道不大，巫戈微微侧身就避开了，胡萝卜滚了一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中充满仇恨的老妇人，心中不但没有恼怒，反而生出一抹异样的兴奋。
得了，有戏！！
这老婆婆对凌笃玉的恨意如此之深，显然她们之间曾发生过激烈的冲突。
虽然她此刻情绪激动，口不择言，未必能提供凌笃玉准确的去向信息，但这种强烈的负面情绪背后往往隐藏着更多真实的片段。
只是……看她现在这个样子，显然无法正常沟通了。
巫戈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他快速扫了一眼院外，确认无人经过。
于是巫戈不再犹豫，他上前几步看似是要安抚金婆婆，右手却以极快的速度在金婆婆眼前看似随意地一挥。
指间有细微的粉末飘散。
同时，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平缓，带着种直透人心的韵律在金婆婆耳边响起：
“婆婆，先别激动……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你很累了……需要休息……放松……”
金婆婆正要继续破口大骂，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晕眩袭来，鼻尖嗅到股甜腻花香的奇怪气味。
她眼前的巫戈身影好像模糊了一下，那双原本普通的眼睛，此刻却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吸引着她所有的注意力。
那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她疲惫不堪的大脑里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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