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训话的尾音还在凝滞的空气中嗡嗡作响，带着冰碴子的锋利感。
他没再看身后那一张张或铁青、或茫然、或兀自不服的脸，径直转身，坐回了主控台前。
椅背被他向后一推，发出轻微的滑轨声，他整个人以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陷了进去，仿佛刚才那番疾风骤雨般的训斥与他无关。
他叼着那根刚点燃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手指在键盘上随意敲击了几下，巨大的环形屏幕切换到了熔岩裂谷的地图复盘界面，角色死亡轨迹和技能爆发点被高亮标注，触目惊心。
但他没看，只是随手点开了右下角闪烁的企鹅图标。
QQ聊天框弹出。
小手冰凉（安文逸）3：45：队长，在吗？
小手冰凉（安文逸） 3：46：小手冰凉的装备，特别是那件[光之启示]十字架的强化方案，有几个细节逻辑让我再给你确认一下。
君莫笑（叶修） 3:47：嗯，强化记录和属性模拟文件发我邮箱，一会就看，但应该看不完，晚上给你看完。
小手冰凉（安文逸） 3:47：好的队长，麻烦了，邮件发给你了。
君莫笑（叶修） 3:47：对了，你一会上线把那你装备放工会仓库里，设置仅“悟道君”可领取，一会我要用下。
小手冰凉（安文逸） 3:48：好的队长
叶修吸了口烟，指尖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个键，似乎是在调阅邮件附件里的数据表格，屏幕上快速滚动过一串串复杂的属性值和装备图标缩略图。
他眼神专注了片刻，那份属于兴欣队长的、对自家孩子装备上心的细致，与刚才冷酷训斥国家队的叶领队判若两人。
烟雾缭绕中，只有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训练室里回荡，更衬得身后那一片死寂沉重得令人窒息。
一个小时，就在这种几乎凝固的低气压中缓慢流逝。电子钟的数字无声地跳动着。
“滴答。”
整点报时的轻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叶修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控制台上，指尖夹着的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
他也没弹，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身后依旧僵坐的十二个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沉默：
“一个小时，刚才那场训练赛，是怎么输的，怎么赢的，问题出在哪，想清楚了没有？”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张新杰推了推眼镜，平板电脑放在腿上，记录详尽。
喻文州眉头微蹙，显然在复盘战术执行的断裂点。
王杰希大小眼低垂，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肖时钦还在无意识地用指尖模拟着机械键盘的敲击节奏。
楚云秀抱着手臂，脸色依旧冰冷。
苏沐橙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并拢的脚尖。
孙翔梗着脖子，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块光斑，下颌线绷得死紧。
黄少天破天荒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烦躁地抠着电竞椅的扶手。
方锐眼神飘忽，似乎在研究天花板的纹路。
唐昊抱着胳膊，嘴角那点弧度消失了，只剩下阴沉。周泽楷帽檐压得更低。
李轩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张佳乐搓了把脸，显得有些疲惫。
没有人说话。
羞愧、不甘、憋屈、反思……种种情绪在沉默中发酵，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复盘记录就在每个人的平板上，冰冷的数据和精确到秒的失误节点，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他们引以为傲的个人能力在团队中的不堪一击。
叶修等了几秒，烟灰终于不堪重负，簌簌地掉落在控制台光滑的金属表面。
“呵？”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行，都想不明白，那就继续想。”他掐灭了烟头，动作干脆利落。
“不过，光想没用。”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脑子想不明白，就让身体记住，再来一轮。”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两位女选手身上，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姑且算是温和的意味：“云秀，沐橙，上一轮远程拉扯和火力控制做得还行，压力给到了，这轮你俩先歇会儿，喝口水，当观众好好看看。”
楚云秀和苏沐橙都愣了一下。苏沐橙下意识看向叶修，叶修微微对她点了点头。
“至于其他人，”叶修的目光转回剩下十位男性选手，那点温和瞬间消失，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硬，
“地图不变，队伍配置不变。”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控制屏上快速操作起来。
“但规则做点小调整……”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A队，新杰，你替云秀的位置。”
张新杰立刻点头，没有半分迟疑：“明白。”他迅速起身，走向A队的训练区域，动作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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