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中的存在消失后，银月部落陷入了奇异的寂静。
不是恐惧的寂静，也不是绝望的寂静，而是一种——等待的寂静。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三天过去，等那未知的命运降临，等那个小小的女孩，做出她人生中第一个，也可能是最重要的一个选择。
苏叶没有离开过木屋。
她抱着两个孩子，坐在干草床上，一动不动。炎醒来过几次，咿咿呀呀地叫着要吃的，苏叶就机械地喂他，喂完继续抱着。凛一直很安静，安静地躺在她身边，安静地望着屋顶，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苍曜也没有离开。
他坐在门口，金眸望着北方，如同一尊雕塑。偶尔有族人来请示什么，他只是简短地回应几句，然后继续望着那个方向。他在等，等那个存在再来，等那个命运的宣判，等……等他的女儿，做出选择。
云翔守在木屋外，不让任何人打扰。族老来过，老萨满来过，都被他挡了回去。他知道，这个时候，王和夫人需要的是安静，是陪伴，是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夜幕降临时，苏叶终于开口。
“凛。”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想去吗？”
凛转过头，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望着她。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苏叶的眼泪瞬间涌出，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将女儿抱得更紧。
“为什么？”她的声音发颤，“凛，为什么？你才这么小……你什么都不懂……”
凛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娘，”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我懂。”
苏叶愣住了。
凛望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母亲的影子，也倒映着窗外的月光。
“我生下来就懂。”她说，“懂我是谁，懂我要做什么，懂……我必须去。”
苏叶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是……可是你是我的女儿……是我生的……你怎么能……”
凛轻轻地，摇了摇头。
“娘，我是你的女儿。永远都是。”她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除了是你的女儿，我还是……别的什么。那个东西，那个使命，从我出生前就存在。我没有选择，娘。但……”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但选择什么时候去，我可以选。”
苏叶的心猛地一跳。
“你……你的意思是……”
凛望向窗外，望向北方那片被星光点缀的天空。
“三天后，它会来。那时候，我可以跟它走，也可以……再等等。”
“再等等？”苏叶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可以等？等多久？”
凛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但它说，选择在我手中。”她转过头，望着母亲，“娘，你想让我等吗？”
苏叶几乎要脱口而出“想”，但她忍住了。
她看着女儿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那清澈如水的目光，看着那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近乎成人的平静。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强迫。这是凛自己的选择。
她可以选择现在就走，去完成那与生俱来的使命。
也可以选择留下，在父母身边长大，等准备好了再走。
但无论怎么选，最终，她都会走。
这是她的宿命。
苏叶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凛……我的凛……娘舍不得你……娘真的舍不得你……”
凛的小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娘。”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我也舍不得你。”
——
第二天，苏叶带着凛走出了木屋。
阳光洒在草原上，温暖而明亮。族人们远远地望着她们，没有人上前打扰。炎被苍曜抱着，金红色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苏叶抱着凛，慢慢地走，走过她熟悉的每一条小路，每一座木屋，每一片草地。
“这是议事厅，凛。族老们在那里商量部落的大事。”
凛静静地看着那座简陋的木屋，点了点头。
“这是草药园，凛。娘种的。以后……以后你长大了，娘教你认草药，好不好？”
凛望着那片绿油油的园子，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这是图腾柱，凛。狼神守护着银月部落。以后……以后你无论走到哪里，狼神都会保佑你。”
凛望着那根刻满符文的柱子，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最后，苏叶抱着她，来到了部落外的那片草坡。
那里，是她以前经常带着两个孩子来的地方。可以俯瞰整个部落，可以望见远处的山峦，可以看云卷云舒，听风声鸟鸣。
苏叶抱着凛，坐在草地上，久久无言。
凛靠在母亲怀里，望着那片熟悉的草原，望着那些正在吃草的羊群，望着那些在远处追逐嬉戏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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