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二日，苏迪曼下令全面撤退。
但“撤退”这个词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用逃跑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混乱。
桥梁被炸毁，道路被切断，后方到处都是敌人的特种部队。
六个师的爪哇军队被困在了丛林中，无法突围，也无法获得补给。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接下来的几周里死于饥饿和疾病。
只有少数人放下武器，走出丛林投降。
苏迪曼带着大约三万名残兵，在米军的空中掩护下，沿着一条未被切断的小路向南方撤退。
他们丢下了所有的重型装备，丢下了伤员，丢下了那些走不动的士兵。
撤退的队伍绵延十几公里，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蛇。
霍洛威上校的C-47运输机试图空投补给，但大部分物资都落在了丛林里。
饥饿的士兵为了抢夺一箱压缩饼干而互相开枪。
在这场撤退中，有将近一万人掉队，再也没有回来，丛林真的能吞噬万物。
刘青峰的特种部队像狼群一样追在撤退队伍的尾巴上，不断咬下掉队的士兵。
赵寒星的主力部队紧随其后，清理爪哇军队放弃的阵地，收容俘虏。
许三在十二月二十日再次出动，轰炸了苏迪曼的撤退队伍。
他在低空掠过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兵，投下了燃烧弹。
从空中看，撤退的队伍就像一条蜿蜒在绿色海洋中的灰色长蛇，而燃烧弹在蛇身上点燃了一个又一个火点。许三此时的心态很平静，对着人群投弹已经没有什么思想负担。
倒是发现自己的积分在不断的增长，原本六万多个积分，通过这几个月的战争后，不知不觉中居然增长到了十万之多。
这预示着，他至少一个人消灭敌人两万以上的生命，这要说出去，真是会骇人听闻。
许三也深刻感觉到，用轰炸来收割生命真的比他在地上用枪突突要强得太多了。
那效率简直是无法比，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当然了，他现在对积分的增长已经没有太大的期待值，所有的任务都是以战略目的为导向的。
并不会故意去多杀伤人数。
他没有用尽所有弹药，他留着最后两枚炸弹，用来轰炸巴里托河上最后一座还能通行的桥梁。
当那座桥梁在爆炸中坍塌时，苏迪曼的三万残兵被彻底困在了西婆罗洲的丛林中。
赵寒星站在一座山丘上，用望远镜看着那团升起的黑烟。
他身边的罗玉锋、黄汉生、陈国源和刘青峰也都看着那个方向。
战争到这个时候，他们已经都聚集起来，开始收割自己的成果了。
“结束了。”罗玉锋拍了一下巴掌，开心的说道。
赵寒星放下望远镜，却摇了摇头，“还没有，他们会试图从别的地方渡河。让部队继续追击，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追到哪里？”陈国源问。
赵寒星看着地图，“追到边界线，让他们记住，这片丛林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一月十五日，南婆罗洲与西婆罗洲的边界。
苏迪曼站在巴里托河的东岸，现在应该叫南岸，看着对岸的丛林。
他带着不到两万名残兵败将越过了边界，回到了战役开始的地方。
二十万大军，十五个师，一百二十架飞机，数不清的弹药和物资，全部丢在了河对岸的那片绿色地狱里。
他的左肩伤口已经感染化脓，左臂几乎抬不起来了。
他的体重减轻了将近二十公斤，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具会行走的骨架。
他的军队也是如此，每一个活下来的士兵都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军服破烂不堪，很多人赤着脚，脚上满是溃疡和伤疤。
他们的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
霍洛威上校没有回来，他在最后一批撤退时，碰到了敌人的飞机轰炸，躲避的时候，走失了。
后来没有人找到他，也没有看到他的遗体，不知是死是活。
这次，米军顾问团损失了三分之二的人员。
一百二十架作战飞机中，有四十三架被击落或在事故中坠毁。
那些昂贵的机器，连同它们装载的炸弹和弹药，全部埋葬在了婆罗洲的雨林里。
突然，他在望远镜里看到对岸的丛林中，出现了几个身影。
苏迪曼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人——赵寒星，他有婆罗洲军的高级军官的照片，这不是什么秘密。
远远的看到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步伐从容。
他的身边跟着罗玉锋、黄汉生、陈国源和刘青峰，以及数百名士兵。
全是大佬啊，要是这个时候有门大炮，一炮下去，战争就真的结束了。
可惜呀，现在什么也没有。
苏迪曼还真敢想，他要真有炮，人家敢站那里观赏他们臭样吗？
赵寒星在河边停下来，隔着巴里托河，也用望远镜看着苏迪曼。
河水在两人之间流淌，带着泥沙和落叶，缓缓向南。
六个月前，也是在这条河边，爪哇军队开始渡河。现在，他们又回到了这里。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苏迪曼举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
赵寒星皱眉，沉默了片刻，然后也举起了手，回敬了一个军礼。
没有对话，完全源自于职业的尊重。
两个指挥官隔着一条河，互相敬了一个礼，然后各自转身，走回了自己的阵地。
在远处的天空中，一架黑色的“喷火”战斗机掠过云层，机翼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
它在战场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拉起机头，消失在了北方的天际。
那是许三的飞机，巡视了一圈，他知道，这场战争算是阶段性结束了。
但是如果爪哇人觉得，他们退回了自己的地盘就安全了，那他们就真的是妄想。
许三已经盘算好了下阶段的攻势，那就是一不做二不休，利用这次千载难得的机会，将整个婆罗洲都控制下来。
就算米国因此会亲自下场，他也在所不惜。
有时候，只有啃下了硬骨头，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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