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日头,被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风是从界河尽头的外域刮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细碎的冰碴子,打在人的脸上,像针扎一样疼。这风不再是往日里带着水汽的柔风,而是凛冽的朔风,呼啸着掠过石岸,撕扯着三层防御网的红线,发出“呜呜”的裂帛之声。
中线最东端的防御网下,早已站满了人。
与往日不同,今日的人们,脸上没有了忙碌的兴奋,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凝重。壮丁们的手里,不再是铁锹和硬木,而是磨得锃亮的短刃,刃口在朔风里泛着冷光。女人们的针线包里,插满了银针,手里还攥着一卷卷浸过黍米浆糊的红线,红线被冻得发硬,却依旧红得耀眼。
老人们没有来石岸,他们守在村子的入口,手里拿着点燃的艾草,艾草的浓烟滚滚升起,试图挡住朔风的寒意。丫丫和石头也没有来,他们被王婶留在家里,教村里的孩子们编织简易的红网,用的是最细的红线,织成的网眼小得只能容下手指。
苍昀五人,站在防御网的主支架下。
苍昀的手里,不再是那张厚厚的图纸,而是一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石板上,用炭笔勾勒着心符铸甲的纹路,那是他昨夜熬了半宿,从宗祠的旧册里找到的古法。中点令牌被他紧紧握在手里,令牌上的金光,在朔风里,比往日更加耀眼,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心符铸甲,不是简单的加固。”苍昀的声音,透过呼啸的朔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要将自己的心符之力,注入到防御网的每一根红线,每一块拓符的石头,每一根支架里。让防御网,变成一道真正的甲胄,一道坚不可摧的甲胄!”
阿恒的臂弯里,挎着的不再是几捆红线,而是一个小小的铜炉。铜炉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火焰的颜色,是红色的,那是用红线烧成的灰烬,混合着黍米浆糊,熬成的特殊燃料。他的指尖,缠着一缕红线,红线的一端,系在铜炉的炉口,随着火焰的跳动,轻轻晃动。
“铜炉里的燃料,是心符铸甲的关键。”阿恒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坚定,“我们要将红线烧成灰烬,混合着黍米浆糊,熬成燃料。然后,用这燃料,涂抹在防御网的每一个角落。这样,心符之力,才能更好地渗透进去。”
阿竹的手里,拿着的不再是一叠绣好的符纹布,而是一把小小的锤子。锤子的锤头,是用青铜打造的,上面刻着一道精美的符纹,符纹的形状,和心符铸甲的纹路一模一样。她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叠薄薄的青铜片,青铜片上,也刻着同样的符纹。
“青铜片,是用来加固支架的。”阿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要将青铜片,用锤子钉在支架的松动处。然后,用铜炉里的燃料,涂抹在青铜片上。这样,支架就能和青铜片,融为一体,变得更加坚固。”
沈砚的腰侧,别着的那柄墨黑色的短刃,已经出鞘。刃身的墨金光,在朔风里,不再敛而不发,而是像一道闪电,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他的手里,拿着一张兽皮,兽皮上,画着防御网的弱点,还有心符铸甲的最佳位置。
“心符铸甲的最佳位置,就在防御网的弱点处。”沈砚的声音,依旧很淡,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要集中精力,先加固这些弱点处。只要这些弱点处,变成了坚不可摧的甲胄,整个防御网,就会固若金汤。”
柱子的手里,扛着的不再是一根粗壮的硬木支架,而是一把巨大的锤子。锤子的锤头,是用铁打造的,足有千斤重。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灿烂笑容,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凝重。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防御网的主支架,手里的锤子,已经蓄势待发。
“大家注意了!”苍昀的声音,再次响起,“心符铸甲,需要我们所有人,齐心协力,将自己的心符之力,注入到燃料里。只有这样,燃料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防御网,才能变成一道真正的甲胄!”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地回应,声音洪亮得像敲锣,在朔风里久久回荡。
阿恒首先行动起来。
他将铜炉放在防御网的主支架下,然后,从臂弯里,取出一捆红线,放进铜炉里。红线遇到火焰,瞬间燃烧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红色的灰烬,混合着黍米浆糊,熬成了浓稠的燃料,燃料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液。
阿恒伸出手,放在铜炉的上方。他的胸口,泛起一点淡淡的红光。那是他的心符之力,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进铜炉的燃料里。燃料的颜色,瞬间变得更加鲜艳,像燃烧的火焰。
“大家跟我来!”阿恒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壮丁们和女人们,纷纷伸出手,放在铜炉的上方。他们的胸口,都泛起了淡淡的光。有红色的,有白色的,有黄色的,像一颗颗星星,在朔风里,熠熠生辉。这些光,顺着他们的手臂,缓缓流进铜炉的燃料里。燃料的颜色,变得更加鲜艳,像一道燃烧的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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