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神界的晨,是浮在云海之上的静。九重天的玉阶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云霜,阶旁的瑶草沾着星露,风过处,只落得细碎的银光,连声响都轻得怕扰了这方天地的宁和。
这里是六界之上的苍冥境,住着四位开天便在的古神,守着天地初开时的契,掌着六界生灭的衡。他们生而长生,与天地同寿,无生老,无病死,指尖便可搅动星河,抬手便能覆雨翻云,却也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缚着——天道立规,神不涉凡,凡界因果,皆由凡人自渡,若有神力妄加干涉,必遭天谴雷劫,神魂俱裂。
东方的启明殿,住着掌星辰序位的青渊神。他常着一身青玄广袖,发间束着一枚星纹玉簪,指尖总捻着一颗流转的北辰星子,眸色如深潭,藏着亿万星河的寂。他守着星辰的升落,定着凡界的昼夜,却从不多看一眼凡界的朝暮,只因天道规训刻在神魂深处,半步不敢逾。
西方的落霞殿,住着掌山川湖海的苍岩神。他生得身形魁梧,赤金铠甲覆身,肩侧刻着山海纹路,掌心凝着大地的厚重,声如洪钟,动则山摇地动。他守着凡界的山川脉络,定着江河的走向,却从不会为崩裂的山峡补一抔土,为干涸的江河引一滴水,只因那道天规,是刻在天地间的铁律。
南方的祝融殿,住着掌风火燎原的炎烬神。他喜着朱红锦袍,衣摆绣着灼灼火焰纹,指尖燃着不灭的灵火,眸色如烈焰,藏着焚天的炽烈。他守着凡界的风火平衡,定着四季的温寒,却从不会为寒灾的凡界添一缕火,为燎原的火海熄一寸焰,只因天道的雷劫,悬在每一位古神的头顶,从未曾移。
北方的凝月殿,住着掌草木生息的月瑶神。她是四位古神中唯一的女仙,着一身月白罗裙,发间挽着玉兰花簪,指尖拂过,便有瑶草生芽,眸色如秋水,藏着万般温柔。她守着凡界的草木枯荣,定着生灵的生息,却从不会为枯萎的良田催一寸苗,为凋零的草木添一分绿,只因她见过上古神尊因涉凡遭劫,神魂散于天地的模样,那道天规,是刻在骨血里的忌惮。
四位古神,各掌一方,守着六界的平衡,也守着天道的规训。苍冥神界的岁月,慢得像静止的河,云海翻涌了亿万年,星子升落了亿万年,他们的身影,也在四座神殿里,静立了亿万年。长生不老的岁月,无喜无悲,无牵无挂,却也藏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寂。
这日的苍冥神界,却被一道微弱的气息打破了宁静。
云海的边缘,一道单薄的身影,正踉跄着踏上九重天的玉阶。那是一个凡人,一身粗布麻衣,早已被荆棘划得破烂,露出的肌肤上满是伤痕,脚掌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在玉阶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血印。他的头发枯黄杂乱,脸上沾着泥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着一簇不灭的火,那是对生的渴望,对神的希冀。
他叫阿生,是凡界苍梧郡的一个普通农夫。三个月前,苍梧郡突降天灾,先是连日的暴雨,冲垮了良田,淹没了村落,后是地动山摇,山峡崩裂,巨石滚落,压垮了仅剩的房屋,最后是瘟疫横行,染病的百姓上吐下泻,短短几日,便没了气息。
阿生的爹娘,死在了暴雨的洪水里,他的妻子,被滚落的巨石砸中,没了生息,他的孩子,染了瘟疫,在他怀里断了气。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村落成了废墟,苍梧郡的百姓,在天灾中苦苦挣扎,每日都有人死去,哭声震彻天地,却无人能救。
有人说,九重天有古神,长生不老,神通广大,能救苦救难。阿生便信了。他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揣着最后一块干粮,从苍梧郡出发,翻过高山,越过江河,闯过险地,一路披荆斩棘,历经千辛万苦,竟真的凭着一股执念,登上了九重天,来到了苍冥神界。
他不知道天道规训,不知道神不能涉凡,他只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希望,是苍梧郡所有幸存百姓的希望。他要叩拜古神,求他们出手,救苍梧郡于水火,救凡界的生灵于危难。
阿生踉跄着走过玉阶,云海的风拂过他单薄的身体,他打了个寒颤,却依旧咬着牙,往前走。他不知道四位古神住在哪里,只能凭着心中的执念,朝着神界最亮的方向走去。
他先到了东方的启明殿。殿门敞着,青渊神立在殿中,指尖捻着北辰星子,眸色淡漠地看着他。那是阿生第一次见到神,青渊神的模样,比凡界最精致的玉雕还要好看,周身的气息,清冷而威严,让阿生忍不住心生敬畏,却也更加坚定了求神的念头。
阿生“噗通”一声跪在了殿门前的玉阶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玉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瞬间便磕出了血。“青渊神尊,求您救救苍梧郡的百姓!”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撕心裂肺的恳求,“苍梧郡遭了天灾,洪水、地动、瘟疫,百姓民不聊生,家破人亡,求您出手,施下神通,救我们于水火!”
他一遍遍地磕头,额头的血染红了玉阶,声音也渐渐变得微弱,却依旧不肯停下。“神尊,求您了,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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