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书箱中取出一块干饼,就着溪涧的清水慢慢吃,饼是北地的麦饼,粗糙却饱腹,水是溪中的清泉,清冽却甘甜,没有奢华的吃食,没有舒适的车马,却因这安稳的行路,觉出满心的安然。吃完饼,他将饼屑轻轻撒在桥边的草丛,几只麻雀立刻飞来啄食,落在他脚边,不怕人,不慌逃,与他相伴片刻,又振翅飞向林间,是万灵与人相融的温柔。
再往南行,驿道旁的林子里,走出一位独行的采药客,姓柳,人称柳七姑,年近四旬,身着短褐,腰挎药篮,篮中装着刚采的灵草、药苗、花籽,背上背着药锄与竹篓,脚蹬布靴,裤脚扎紧,步履轻快,眼神锐利,是常年穿行山野、识草辨药、救伤扶危的山民。她从断龙山的林间采完药,要往云泽渡的药铺送药,顺路为沿途的行旅、乡民医治小伤小病,是驿道上有名的善医。
柳七姑走得轻快,时不时弯腰捡拾路边的药草,或是观察草木的长势,分辨生机的旺衰,她的药篮里,除了药材,还装着治跌打、治风寒、治虫咬的药膏、药粉,是专为行路人准备的——昔日驿道凶险,行旅易受伤、易染病,如今虽安稳,却仍有磕碰、风寒、虫咬,柳七姑便常年带着药,遇有需要,便出手相助,不求回报,只守着“爱灵、行善、互助”的本心。
她路过石拱桥时,见苏砚书生的麻鞋磨破了脚,脚踝处磨出红痕,便停下脚步,从药篮中取出一小盒清凉药膏,递了过去:“书生,行路磨脚了吧?涂些药膏,清凉止痛,不耽误赶路。”
苏砚连忙拱手道谢,接过药膏,涂在脚踝处,清凉的药香漫开,痛感立刻消减,他连连称谢,要付药钱,柳七姑却笑着摆手:“行路之人,互帮互助,哪要什么钱?天地安稳,咱们行路人更要彼此照拂,这路才走得更稳、更安。”
说罢,柳七姑挎着药篮,继续往南行,路过商队时,见一个小伙计的手被骡马的缰绳磨破了皮,又取出药膏为他涂抹,伙计连连道谢,她只笑着摆手,继续前行,身影没入林间的光影,药篮的药香随风飘散,是陌路温情最温柔的模样。
驿道的中段,立着一座青石驿亭,是官府重修的守驿之所,亭顶覆着青瓦,亭身由石柱支撑,内设石桌、石凳、茶炉、水缸,是行旅歇脚、饮水、避日、躲雨的地方,亭旁立着一方路碑,刻着“云泽驿道,北至断龙,南至云泽,百里安途”,碑身平整,字迹清晰,是秩序鼎定后新刻的,取代了昔日倾颓、刻满邪痕的旧碑。
守驿的是一位老吏,姓陈,年近七旬,须发皆白,身着灰布驿卒服,手持一根竹制巡路杖,守着这驿亭已有十年,从昔日的凶险乱世,到如今的安稳安途,他亲眼见着驿道从死路变成通途,从荒废变成繁盛,心中满是感慨。他每日守在驿亭,烧茶、换水、扫亭、巡路,为往来行旅提供茶水、歇脚处,为迷路的旅人指路,为疲惫的车马拴缰,不求俸禄,只为守着这百里安途,护着万千行旅。
未时的驿亭里,歇着几位行人:一位携家带口的归人,带着妻儿,坐在石凳上歇息,孩童趴在石桌上,玩着路边捡的石子;一位挑着货担的小货郎,放下货担,喝着陈老吏烧的粗茶,擦着额头的汗;一位云游的匠人,背着工具箱,靠在石柱上,闭目养神。陈老吏坐在茶炉旁,添着柴火,烧着沸水,粗茶的香气漫开,清苦却温润,是行路人最爱的滋味。
见商队行过,陈老吏起身招手:“周掌柜,歇脚喝口茶吧,新烧的粗茶,解乏解暑!”
周老栓笑着应下,让商队在驿亭旁歇脚,伙计们牵骡马到溪畔饮水,他走进驿亭,端起陈老吏递来的粗茶,一饮而尽,叹道:“老陈,你这驿亭,是咱们行路人的安身窝,十年了,亏你守着。”
陈老吏笑着捋须:“守着这驿亭,就是守着这百里驿道,守着万千行旅。昔日邪祟乱时,我守着这亭,夜里举着火把,防邪影、赶山匪,夜夜不敢合眼;如今安了,我守着这亭,烧茶、换水、扫路,日日安稳,心里踏实。这世道好,咱们守驿的,也能睡个安稳觉,喝口安稳茶。”
歇脚的行人围坐在一起,聊着天,说着南北的风物,说着家中的琐事,说着行路的安稳,没有猜忌,没有戒备,没有疏离,只有陌路相逢的温和,只有人间烟火的温暖。孩童在驿亭旁追逐蝴蝶,追着追着,跑到溪畔,蹲在地上看游鱼,柳七姑路过,为孩童摘了一朵野菊,插在他的发间,孩童咯咯直笑,是行路途中最鲜活的童趣。
驿道旁的山野间,并非只有行人与车马,更有万灵相伴,与行旅互不侵扰,相依相安——林间的灵鹿,三五成群,站在坡上,望着驿道上的行人,眼神温顺,不躲不逃;枝头的灵雀,成群结队,落在骡马的背上、行人的肩头,啄食粮屑、草籽,不慌不躁;溪中的水獭,抱着卵石,在浅滩嬉戏,见人走过,只钻进水底,片刻又浮起,继续玩耍;坡上的野兔,蹦跳着穿过驿道,脚步轻快,不避车马,不躲行人;空中的苍鹰,低低盘旋,却不扑食,只守着自己的空域,与行旅各安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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