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钟伯拿起钟鼓谱,缓缓展开,锦缎谱面光洁如新,上面用朱砂写着十二时辰钟鼓节律:子时一鼓,丑时二鼓,寅时三鼓,卯时敲钟,辰时鼓钟和鸣……每一笔都工整庄重,每一条都法度森严,是司辰人必须死守的规矩。
“钟鼓,是时序的声音,是城池的号令。”钟伯指着谱上的丑时节律,对时辰说,“丑时万籁俱寂,万民安睡,只需轻敲二鼓,声传三里,不扰安眠,只证时序。钟鼓之声,不是喧闹,是法度;不是警示,是安稳。百姓听钟鼓而知作息,依时序而度日,这便是司辰人的意义——以声定序,以时安民。”
时辰接过钟鼓谱,小心翼翼捧在手中,指尖轻轻抚过朱砂字迹,将每一条节律都记在心里。他知道,这张谱上记的不是简单的鼓点钟鸣,是天地的法度,是城池的规矩,是万民的作息,是司辰人世代坚守的初心。
校完漏刻,钟伯带着时辰,沿着楠木楼梯缓步登上钟鼓楼顶层,这是整座青冥城的最高点,百丈高空,风清气朗,星河西斜,浅月半悬,俯瞰之下,整座青冥城尽收眼底:北城夜坊的灯火已渐次熄灭,商贩收摊,百姓归家,街巷静谧;西城匠坊的炉火已熄,匠人歇息,作坊安寂;南城书肆的灯火已灭,书生闭卷,墨香留存;东城粮市的货栈紧闭,粮囤安稳,静谧无声。
再往城外望去,青冥牧野的毡帐隐在草浪间,牧人安睡,畜群静卧;断龙山的轮廓横在天际,山影巍峨,灵泉暗涌;云泽水脉的波光在远方闪烁,水静波平,舟楫安泊;地下灵渠的暗流在城池下方缓缓淌过,地脉安稳,灵流不竭。整座凡界南境,都在丑时的时序里,静静安歇,有序蛰伏,而这一切安稳的根基,便是钟鼓楼的漏刻精准,时序无差。
顶层高台之上,千斤青铜巨钟悬于正中,钟身铸着日月星辰、十二时辰、四季二十四节,铜色古朴,纹路深邃,是百年前匠人以天地灵铜铸造,钟声清越,能传十里;丈二牛皮大鼓置于钟侧,鼓面以千年灵牛皮蒙制,鼓身刻着时序纹路,鼓声浑厚,能镇四方。钟鼓并列,一钟一鼓,一清一浑,一扬一抑,是天地时序的人间具象。
钟伯走到大鼓旁,伸手轻轻抚摸鼓面,灵牛皮温润厚实,鼓身的纹路在星光下泛着淡淡柔光。他拿起鼓槌,鼓槌以灵木打造,裹着绒布,轻而稳,准而正,按照钟鼓谱的丑时节律,缓缓抬起,轻轻落下。
“咚——咚——”
两声鼓音,浑厚低沉,不疾不徐,清越绵长,从钟鼓楼顶层传出,缓缓传遍青冥城的每一条街巷,传遍城郊的每一寸牧野,传遍远方的每一片水泽。鼓声不响,不躁,不扰,像时序的呢喃,像天地的安抚,落在安睡的百姓耳畔,落在蛰伏的万物心间,让所有人都知晓:丑时已至,时序安稳,天地有序,万民安歇。
时辰站在钟伯身侧,静静听着鼓声,心中满是震撼与庄重。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司辰人的鼓声,不是简单的声响,是天地的法度,是安稳的信号,是万民的底气。这鼓声,让夜坊的百姓睡得踏实,让牧野的牧人睡得安稳,让灵渠的守渠人守得笃定,让湖心的守泽人守得安心,让整座凡界,都在时序的庇护下,岁岁安然。
鼓声落,万籁复归静谧,只有漏刻的滴水声,依旧在楼阁中均匀回荡,檐角的铜铃被风拂过,发出轻细的铃音,与滴水声相融,成了丑时钟鼓楼最动听的时序乐章。
钟伯放下鼓槌,牵着时辰的手,走到高台边缘,望着脚下的城池,望着远方的天地,眼神庄重而温和。
“时辰,你看这脚下的青冥城,看这远方的凡界,百姓安居乐业,万物有序蛰伏,靠的是什么?”钟伯轻声问道。
时辰望着静谧的城池,望着璀璨的星河,认真回答:“靠的是天地有序,靠的是钟鼓楼守时序,靠的是师父敲钟鼓、校漏刻。”
“不全对。”钟伯轻轻摇头,指尖指向天际的星河,指向脚下的城池,指向远方的地脉,“靠的是天有时,地有脉,人有守。天上时序神守天序,我们司辰人守人间时辰;地下地脉神守地根,灵渠守渠人守凡界水脉;地上百姓守本分,匠人守艺,牧人守牧,商贩守信,兵卒守土。天、地、人,各守其序,各尽其责,天地才安,万民才宁。”
“我们司辰人,站在百丈高楼,不享市井的烟火,不恋人间的繁华,日日与漏刻相伴,夜夜与钟鼓为伍,守的不是一座楼,不是一件职,是天地的法度,是人间的规矩,是万民的作息。百姓不知我们的存在,却日日依我们的时序度日,这便是司辰人的道——居于孤高,守于静默,以时定序,以序安民。”
时辰听得入神,小小的身躯站在百丈高空,望着天地万物,心中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司辰不是孤高的职守,不是孤寂的劳作,是连接天地时序与人间万民的纽带,是藏在城池之巅的无声守护,是比市井营生、牧野牧养、灵渠守脉更宏大、更根本的法度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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