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的街巷被晨光铺得温软,青砖缝里钻出的细草沾着晨露,被往来的布鞋、布靴轻轻拂过,落得一身湿润。临街的木窗一扇接一扇推开,竹制的晾杆支起,挂着浆洗干净的粗布衣裳,风一吹,衣摆轻轻晃动,抖落一夜的静谧。没有新的街巷,没有新的铺面,没有新的人群,全是青冥城沿袭了百年的旧模样,全是天地有序后,日复一日的旧日常。
整座青冥城以钟鼓楼为轴心,四街八巷井然铺开,东城粮市、西城匠坊、南城书巷、北城食肆,四区各司其业,百年不变,辰时一到,便尽数进入最繁忙、最踏实的运转状态,所有旧有的身影,都在自己的旧位置上,做着自己的旧营生,守着自己的旧本分。
北城食肆街是最先热闹起来的,这里是青冥城百姓晨起果腹的地方,全是上一章里出现过的老商贩、老铺面,没有新开张的店,没有新入行的人。李记热汤面的木招牌被擦得锃亮,桑木柴火在灶膛里烧得噼啪响,大铁锅盛着熬了整夜的牛骨汤,奶白的汤面翻滚着,飘着葱花、香菜与辣椒油的香气,掌柜李老三系着藏青围裙,手里的长筷子在锅里搅动,动作麻利又熟练,是做了四十年的老手艺。
“李叔,来一碗热汤面,多放辣子!”
穿短打的匠人扛着铁锤,大步走到摊前,往长凳上一坐,声音洪亮。这是西城匠坊的老匠人,每日辰时必来吃面,是李老三的熟客,没有新的面孔,只有旧的交情。
李老三笑着应和,手底下不停,抓起一把细面下入滚汤,烫熟后捞入粗瓷碗,浇上滚烫的骨汤,撒上葱花、香菜,舀一勺红彤彤的辣椒油,递到匠人面前:“老规矩,面烫汤热,吃着暖和!”
匠人接过面,吸溜一口,热汤入喉,浑身的倦意都散了,笑着夸赞:“还是李叔的面地道,吃了几十年,从没腻过。”
旁边的张记糖糕铺,张阿婆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揉着糯米面团,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指尖沾着米粉,将面团捏成小小的圆糕,下入烧热的香油锅里,金黄的糖糕在油锅里翻滚,甜香飘出半条街。穿布裙的妇人牵着孩童,站在摊前等候,孩童踮着脚,盯着锅里的糖糕,眼睛亮晶晶的,是青冥城最寻常的母子,最寻常的期盼。
“阿婆,两块糖糕,要甜的。”妇人笑着说。
“好嘞,刚出锅的,烫嘴,慢些吃。”张阿婆夹起两块金黄的糖糕,用油纸包好,递到妇人手里,指尖的温度,是旧有的温情。
食肆街的石板路上,人来人往,有扛着农具去往城郊良田的农户,有背着书篓去往南城书巷的学子,有提着菜篮采买的妇人,有赶着马车去往东城粮市的客商,没有新的身份,没有新的目的,全是为了生计、为了学业、为了家常,在旧有的街巷里,走着旧有的路,过着旧有的日子。
食肆街的尽头,是青冥城的城门,守城的兵卒身着旧有的铠甲,手持旧有的长枪,笔直地站在城门两侧,身姿挺拔,目光警惕却温和。辰时是百姓出城劳作、客商入城商贸的高峰,兵卒们依规查验,不苛责、不怠慢,是守了多年的旧规矩。出城的农户笑着与兵卒打招呼,入城的客商递上通关文牒,一切井然有序,没有新的纷争,没有新的阻碍,只有旧有的安稳。
城门之外,通往青冥牧野的土路,尘沙轻扬,夜牧人星伯正带着少年小石头,赶着白日的牧群,往牧野深处走去。漫野的碧草在辰时的阳光下,绿得发亮,牛羊低着头啃食青草,尾巴轻轻甩动,牧犬在畜群周围来回奔跑,守护着畜群的安全。
星伯手里握着桦木牧杖,走在牧群最前方,脚步沉稳,目光望着漫野的草浪,嘴里轻声哼着旧有的牧歌,调子舒缓,是牧野里传了百年的旋律。小石头跟在星伯身后,手里拿着牧笛,却没有吹响,只是静静看着畜群,看着草浪,看着远处的断龙山,学着星伯的样子,感受着牧野的安稳。
“小石头,记着,牧野的草,要慢慢吃,畜群要慢慢走,不能赶,不能急。”星伯回头,对着小石头说,语气依旧是往日的温和,“咱们牧人的日子,就像这草浪,一波接一波,稳稳当当,就好。”
小石头用力点头,他依旧是那个跟着星伯守牧的少年,依旧守着旧有的牧群,依旧记着旧有的牧道,没有新的风雨,没有新的变故,只有草浪、畜群、星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牧群走到灵泉边,停下饮水,清澈的泉水是地下灵渠分流而来的旧有水脉,甘甜清冽,滋养着牧野的草木,滋养着牧人的畜群。星伯坐在泉边的青石上,看着畜群饮水,看着小石头追着蝴蝶跑,脸上露出安稳的笑意,这是他守了七十年的牧野,是他一辈子的归宿,没有新的追求,只有旧有的安宁。
青冥城东南方向,雾锁药谷通往城内的小路上,老药伯背着灵药筐,牵着苏小苓的手,缓缓走着。灵药筐里,是寅时炼制的旧有药膏,凝露膏、安神膏、回心膏,全是青冥城药铺急需的常用药,没有新的灵药,没有新的药方,只有世代传承的古法制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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