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墨般的夜色缓缓漫过青冥城的飞檐斗拱,将白日的金辉、暮间的暖光尽数吞没,街巷间次第敛去半盏灯火,只留檐角夜灯、墙根疏灯、职守长明,昏黄的柔光碎落在青砖路面上,晕开一圈圈温柔的光晕。穿城晚风添了几分深宵的凉润,卷走酉时最后一缕饭香炊烟,整座城池从阖家围坐的暖热团圆,彻底坠入寂夜初深的清宁静谧,再无碗筷轻碰、人声闲谈的软响,只剩夜巡的轻步、职守的静守、天地的微鸣,与上一章酉时的万家炊暖判若两境,是凡界深宵最安稳的寂然秩序。
戌时是青冥城百姓安寝入寐、百业闭户静守、夜职深化值守、更夫初更巡街的时辰,暮夜尽入深宵,凉意覆城,喧嚣全消,所有白日营生、暮间烟火尽数收歇,所有旧人都循着百年旧例卸衣安睡,所有旧职守都转入深宵最严苛的静守,无半分新人物、无一处新场景、无一段新故事,只在旧城池的脉络里,写寂夜的清、深守的稳、旧职的恒,写天地时序里最沉静的民生安澜。
北城食肆街是最先沉入寂夜的街巷,酉时还灶火通明、人声温热的摊位铺面,此刻尽数闭户熄灶,桑木柴火早已燃尽成灰,铁锅冷却,案板净洁,木桌长凳尽数靠墙归位,街巷间再无半分烟火气,只剩檐角的夜灯在晚风中轻轻晃动,灯影碎碎,映着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李记热汤面的铺面木门紧闭,铜锁扣紧,窗棂的灯火熄灭,只留门楣一盏小小夜灯,照着铺面门前的方寸之地,李老三早已收拾妥当,熄了灶火,净了器具,闭铺归家安寝,四十年市井营生,他从不在戌时留摊经营,深宵闭户,既是守旧例,也是护自身安稳,更是顺城池时序。
张记糖糕铺的小板凳、竹篮尽数收进屋内,门板合严,窗纸不透半分光亮,张阿婆年迈体乏,酉时末便已归家歇息,戌时的糖糕铺,只剩深宵的静,与酉时的糖香软糯、孩童笑闹全然不同。食肆街的树荫下,再无就餐的百姓,只剩晚风拂过枝叶的轻响,地上的碎屑早已清扫干净,青石板路光洁如洗,便民施粥棚的茅草棚在寂夜里静立,棚边小灯昏黄,棚门紧锁,无声静待明日的晨光,方伯白日的拂尘、申时的核查、酉时的驻足,都化作戌时里无声的安稳。
偶有晚归的守城兵卒执戈走过,脚步轻缓,甲叶摩擦发出极轻的细响,不愿打破街巷的静谧,他们巡过食肆街,目光扫过紧闭的铺面,确认无异常、无火情、无盗扰,便轻步离去,身影没入夜色深处。戌时的食肆街,无暖香、无人声、无灶火,只有寂夜的清、夜灯的柔、街巷的静,是城池百业收歇后最纯粹的安寂,与酉时的炊暖喧闹形成天地之差。
青冥城中心的百丈钟鼓楼,是戌时寂夜里最庄重的职守之地,与酉时的暮时报时、掌灯启守截然不同,酉时是夜守的开端,戌时是夜守的深化,一启一深,一动一静,恪守钟家四十七代司辰旧制。楼内的桐油长明灯燃得愈发平稳,灯芯轻爆,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照亮三台漏刻的白玉浮箭,滴水声均匀清脆,滴答、滴答、滴答,在寂夜里格外清晰,成了钟鼓楼内唯一的节律,分毫不差,钉住天地时序的安稳。
司辰官钟伯端坐于紫檀案前,身姿挺拔,双目微阖却心神清明,五十八年司辰生涯,他早已习惯戌时的深宵静守,无需时时紧盯漏刻,仅凭耳力便能辨出滴水是否均匀、时序是否偏差。灵玉校时尺静静置于案头,莹光温润内敛,不耀不晃,昭示着夜间时序分毫无差,未时校准、申时复核、酉时稳序,一路守至戌时,天地时序始终安稳如磐。
少年时辰坐在案侧的小凳上,不敢有半分懈怠,双目紧紧盯着漏刻的白玉浮箭,耳听滴水节律,手随时准备调整滴水口,这是钟伯教他的戌时守序之法——昼时勤练,暮时谨守,深宵静察,分毫不可乱。他不再是酉时那般擦拭灯罩、摆放干粮的轻捷动作,只剩静坐、静听、静观,小小的身影在长明灯的柔光里,满是少年人少有的沉稳,他依旧是守旧钟鼓、旧漏刻的少年,无新使命、无新技法,只是循着祖辈传下的规矩,在戌时的寂夜里,静守时序分毫。
楼外的檐角铜铃被晚风拂动,铃音清越细碎,与漏刻滴水声相融,成了寂夜里最动听的时序之音。钟伯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三台漏刻,滴水均匀,浮箭安稳,灵玉莹光平稳,戌时刻度精准无误,他微微点头,对时辰轻声道:“戌时深宵,天地静息,漏刻滴水即是天地心跳,我们守的不是钟鼓,是全城百姓的作息安稳,是凡界时序的永恒不乱。”
时辰躬身轻应,不敢出声惊扰漏刻节律,只静静守在漏刻旁,心与滴水同频,与时序同息。钟鼓楼的戌时,无鼓音、无喧哗、无动作,只有静守、静察、静护,一老一少在深宵长明里,守着天地法度,护着城池时序,旧职守在寂夜中愈发厚重笃定。
地下百丈的十里灵渠,戌时是守渠人静察默护、熄减萤石、深守地脉的时辰,与酉时的开渠夜巡、萤石遍亮截然相反,酉时是巡渠查险,戌时是静守藏光,一巡一静,一明一暗,是守渠人世代相传的深宵旧例。祖孙二人已完成酉时的全程夜巡,灵流畅通、灵草繁茂、地脉安稳,无任何异常,老渠头便将渠内的萤石灯熄去大半,只留渠心、渠口两盏微光,既不惊扰灵鳍鱼安睡、灵草夜长,又能看清渠内动静,守住地脉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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