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雨欲来
大夏天启三年,秋。
青石村外的老松林里,王二牛的草鞋陷进腐叶堆,拔出来时带起一缕黑褐色的汁液,黏在脚踝上,像条小蛇。他咽了口唾沫,攥紧手里的柴刀——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在林子里迷路了。
二牛?
沙哑的唤声从树后传来。王二牛猛地转身,见着个穿青布短打的老头,正拄着根竹杖,眼白泛着浑浊的黄。那是村里的老药倌周伯,专管给妇人们接生,也治些头疼脑热的小病。
周伯!王二牛如见救星,我...我采菌子,转着转着就找不着道了。
周伯的竹杖在地上顿了顿,指节粗大的手往西边一指:顺着这股子腥气走,能到后山坳的破庙。你娘该等急了。
王二牛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股若有若无的土腥味,混着点说不清的腐甜。他应了声,刚要迈步,周伯又补了句:别往水洼子边去,前儿个李家娃子就是那么没的。
李家娃子?王二牛一愣,那不是...那不是早被山洪冲走了么?
周伯的眼白翻了翻,没再说话,拄着竹杖慢悠悠往林外走,竹杖点地的声音像敲在空木鱼上,闷得人发慌。
王二牛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又低头看了眼脚踝上的黑汁,突然觉得后颈发凉。他加快脚步往西边去,可越走那股腥气越重,连呼吸都变得黏糊糊的,像含了团湿棉花。
后山坳的破庙比他记忆里更破。断墙塌了半边,供桌上的泥塑神像缺了条胳膊,香灰结了层硬壳。王二牛推开门,正要喊娘,却听见一声——
水洼子。
破庙后头有口半人深的水潭,水面浮着层油花,此刻正被什么搅动,泛起细碎的波纹。王二牛的柴刀掉在地上,他看见水面上浮起个东西——
是只手。
青灰色的,指甲缝里塞着黑泥,指节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断的。
王二牛扑过去,想抓住那只手,可指尖刚碰到水面,整只手突然沉了下去,水花溅了他一脸。他踉跄着后退,撞在供桌上,神像的断臂掉下来,正砸在他脚边。
水潭里又冒出个东西。
这次是半截身子,同样青灰,皮肤下鼓着蚯蚓似的血管,最骇人的是那张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王二牛的惨叫卡在喉咙里,他看见那东西的脖子上还挂着半块红布,是李家娃子入殓时戴的长命锁。
水潭突然炸开。
墨绿色的大蛇破水而出,鳞片在阴云下泛着冷光,头尾一摆,整座破庙的断墙轰然倒塌。王二牛被气浪掀飞,后脑勺重重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黑。
最后一眼,他看见那蛇信子扫过自己的脸,带着股浓烈的腐臭,像死人嘴里的烂肉。
第二章 地底传来的响动
三日后,青石村的丧幡挂满了村口的老槐树。
二牛这孩子,定是被山鬼勾了魂!
可不嘛,前儿个张猎户在林子里也瞧见个黑影,有水桶粗,游得比箭还快!
要我说,是地龙醒了。老辈人说,这山底下压着条千年蛇精,专吃活人...
茶棚里,几个妇人拍着大腿抹眼泪,说的最凶的是村西头的王婶,她儿子去年也是这么没的,连尸首都没找着。
都闭嘴!
一声喝止,茶棚霎时静了。说话的是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腰间悬着个青布药囊,剑眉星目,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却自有一股压得住场的气势。
这位公子,我们说的可都是实情。王婶缩了缩脖子,您是外乡人吧?这青石村邪性,您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年轻人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块玉牌晃了晃:在下陈昭,是州府派来查案的差人。前儿个二牛的尸体,可是你们发现的?
是...是老药倌周伯报的信。王婶哆哆嗦嗦地说,说是在破庙后头找到的,浑身没一块好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啃的。
陈昭的手指在药囊上轻轻叩了两下:周伯现在何处?
回屋躺着呢,说是犯了心口疼。
陈昭站起身,往村西头走去。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时,他抬头望了眼树洞——那里塞着半截褪色的红绳,据说是用来镇邪的。风穿过树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周伯的屋子在村西头最偏的位置,篱笆歪歪扭扭,院里晒着几筐草药,散发着苦涩的香气。陈昭敲了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见周伯蜷在藤椅上,脸色蜡黄,手里还攥着半株紫菀。
周伯。陈昭蹲下来,我是州府的陈昭,来查二牛的事。
周伯的眼睛动了动,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被痰堵住了。陈昭伸手探他鼻息,温热的,这才松了口气:您慢慢说,二牛是怎么死的?
周伯的嘴唇颤抖着,挤出几个字:地...地龙...醒了...
地龙?陈昭皱眉,可是村里老人常说的那条蛇精?
周伯点头,枯瘦的手突然抓住陈昭的袖子,力道大得惊人:它在下面...在下面挖洞...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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