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赌‘信天翁’背后的多方势力或许能成事，所以两边下注，留后路。他和考文垂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他的‘中风’呢？”
“不是自然疾病，但也不是我们的人动的手。”男人语出惊人。
“是灭口。但下令灭口的，不是‘信天翁’残留的指挥层——实际上，在考文垂‘死’后，这个网络已经陷入半瘫痪，各自为政。”
“下令的，是帝国朝中，另一股不想让周鹤年开口的势力。”
“这股势力，与‘信天翁’有间接合作，但更想借此机会，清除周鹤年这个政治对手和经济上的拦路虎，并接手他留下的部分资源和人脉。”
“是谁？”
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没有确凿证据，只有一些指向性的线索。”男人谨慎地说道。
“周鹤年发病前，最后一次秘密会见的，是帝国首辅郑云峰的一位心腹幕僚。”
“而负责周鹤年‘治疗’的御医中，有一位是上官志标大人举荐的。”
“此外，周鹤年试图转移的那五千万帝国马克最终未能汇出的账户，其关联的离岸公司，最近有资金流向与郑云峰家族有关联的香港企业。”
暗示的矛头，直指帝国文官之首郑云峰，甚至隐隐牵连到军方巨头上官志标。
这是一个爆炸性的指控。
皇帝的脸色在灯光下晦暗不明。
他没有追问细节，而是换了个问题：“‘信天翁’在朝中，还有谁？”
“除了周鹤年，还有一些中下层官员，大多在财政、外交、情报系统，以及一些与海外有密切商贸往来的部门。”
“名单我可以给陛下。但真正的高层，除了周鹤年，其他人更多是利益交换或被动卷入，而非核心成员。”
“‘信天翁’的核心，始终在境外，在伦敦、华盛顿、贝鲁特、以及……莫斯科。”
“它是一个多方势力遥控的工具，而非一个独立的政治实体。”
男人顿了顿。
“考文垂死后，这个工具的各部分，正在被不同的手争夺。”
“陛下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行动，打掉了一部分。”
“但中东这边，尤其是通过周鹤年这条线发展起来的部分，因为他的突然倒台，现在成了无主之财，各方都在抢夺。”
“这也是为什么最近波斯湾局势突然紧张的原因之一——有人在趁机布局，有人想浑水摸鱼。”
“包括你吗？”
“我想抽身，所以来找陛下。”男人坦然道。
“但我手里还有些资源，一些名单，一些联络方式，甚至……一点点关于那个下令对周鹤年灭口的势力的猜测。”
“如果陛下愿意给我承诺的未来，这些，都可以是陛下的。”
“你要的承诺，范围太大。朕不可能立刻改变帝国在阿拉伯世界的全部政策。”皇帝沉声道。
“我明白。我可以给陛下一个更具体、更易于操作的建议，作为开始。”
男人似乎早有准备。
“请陛下在离开前，公开宣布成立一个‘帝国-阿拉伯发展基金’。”
“从帝国石油收益中拨出一定比例，专门用于改善产油区本地基础设施、教育和医疗，并建立一个有本地代表参与的监督委员会。”
“同时，对达曼炼油厂火灾进行公开、公正的调查，惩处失职的帝国和沙特官员，并对遇难和受伤的本地工人家庭给予帝国标准的抚恤。”
“这两件事，花钱不多，但象征意义重大。”
“足以向许多人表明，陛下听到了那个巴林年轻工人的呼喊，也看到了这片土地上的不公。”
“这能让很多还在观望、甚至准备铤而走险的人，暂时停下脚步。也能让我……有理由说服一些人，相信陛下的诚意。”
皇帝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矮几的边缘。
沙漠的夜晚越来越冷，新月已升到中天。
“名单，和你的‘猜测’，朕要先看到一部分。”
最终，皇帝开口道。
男人似乎松了口气，从黑袍内袋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扁平方盒，轻轻推到皇帝面前。
“这里面，是‘信天翁’在帝国财政、外交系统部分中下层人员的名单，以及他们在海外的几个资金流转节点。”
“还有……关于那位御医的一些背景资料，以及他与上官志标大人门生之间，几次不寻常会面的时间和地点记录。”
“更核心的，需要等陛下兑现了第一步承诺后，我才能交出。这是为了我自己的安全，请陛下见谅。”
皇帝拿起方盒，没有打开，递给身后的陈少安。
“你如何保证，你给出的名单是真的，而你本人，之后会消失？”
“名单的真假，以陛下的能力，很快可以验证。至于我……”
男人笑了笑，笑容有些苍凉。
“交易达成后，我会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或许隐入沙漠深处，或许远渡重洋。”
“陛下不必费心找我，因为一个只想活下去的老人，对陛下已经没有任何威胁。”
“我只希望，陛下能看在今晚这杯咖啡，和我说了这么多实话的份上，给我，也给这片土地上那些沉默的大多数，一个稍微好一点的可能。”
他站起身，拍了拍黑袍上的沙粒：
“夜已深，陛下该回去了。”
“沙漠的夜晚，并不总是宁静的。希望我们……还有再见泡一壶咖啡的机会，在更好的时节。”
说完，他提起那盏最小的煤油灯，转身，缓缓走入沙丘的阴影中。
身形很快与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
皇帝坐在原地，良久未动。
陈少安上前，低声道：“陛下，是否……”
“撤。”皇帝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告诉周士第，回达曼。另外，通知随行的内阁书记官，朕有新的旨意要颁布。”
回程的车厢内，一片寂静。
皇帝闭目养神，手中握着那个油纸方盒。
陈少安在一旁，利用车载设备快速扫描方盒内容，确认没有危险，并开始初步浏览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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