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三年腊月三十,汴京。
这是荣安穿越以来过的第一个年。
从腊月二十三祭灶开始,整座汴京城就逐渐沉浸在越来越浓的年节氛围中。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家家户户贴起桃符,街市上摆满了卖年画、鞭炮、各色吃食的摊子。孩童们穿着新衣在巷弄里追逐嬉闹,空气中弥漫着油炸果子、腊肉和松柏枝燃烧的混合香气。
荣安走在御街上,看着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门前悬挂的红灯笼,听着商贩们吆喝着“福字、门神、年画嘞——”,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东国古代的春节。
在现代,她生活在国外 只过感恩节、圣诞节和新年,春节……只听过,从未过过。
穿越后,她一直在生死边缘挣扎,从未有闲暇体会这些。如今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看着这座千年古都最繁华的一面,她竟有些恍惚。
“干当,宫里传话来了。”
皇城司的人从人群中挤过来,低声说:“官家召您午时觐见。”
荣安点点头。
她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服,头戴镂头,腰佩银鱼袋——这是皇城司干当官的正装。
昨夜她特意熏了香,挑了最得体的装扮,因为她知道,皇帝会召见她。
宫城在御街北端,巍峨壮观。
她出示腰牌,经过层层检查,终于在内侍的引导下来到紫宸殿侧殿。
殿内温暖如春,龙涎香的香气袅袅升起。
皇帝赵佶坐在御案后,正提笔作画。
距离上次被刺杀,已经是好几个月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杏黄常服,头戴软脚幞头,神态悠闲,仿佛不是九五之尊,而是个闲散文人。
“臣荣安,参见陛下。”
荣安跪下行礼。
“平身。”
皇帝头也不抬,继续在宣纸上勾勒:“来了?来看看朕这幅《岁寒三友图》如何?”
语气平常。
荣安起身,上前几步,停在御案三尺外。
画上松竹梅交相辉映,笔法苍劲有力,确实是大家手笔。
“陛下妙笔,松之坚毅、竹之清雅、梅之高洁,皆跃然纸上。”
她心中毫无波澜,谨慎地评价。
皇帝放下笔,抬头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被刺杀的缘故,还是因为国事繁重,这位大宋皇帝更显沧桑了,他眼神中文人的风雅有些恢茫,帝王的威仪中夹杂着一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那你看,这松竹梅之中,哪一种最像你?”
突然,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让荣安心头一凛。
她快速思索,答道:“臣不敢自比松竹梅之高洁。若非要选,或如竹——中空有节,外直而内虚。”
“中空有节……”
皇帝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好一个中空有节。朕听说你在金国那边,也像竹子一样,‘中空有节’?”
来了。
荣安深吸一口气,知道正题开始了。
“臣在金国,始终牢记陛下和朝廷的嘱托。海上之盟得以达成,全赖陛下圣明决策。”
“朕问的不是这个。”
皇帝缓缓起身,踱步到窗前:“朕听说,你在金国……打探到了不少消息?”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可就大了,皇帝知道了些什么?他这么问又是什么意思?
荣安背后渗出冷汗,她斟酌再三,还是选择开口。
“回陛下,臣确实接触过一些金国宗室。这是童枢密交代的任务,要臣渗透金国权贵,为我朝所用。”
不好意思了,童贯她就先拿来用一用。
“哦?那……金人有人为我朝所用了么?”
“尚在接触中。”
荣安小心措辞:“金国势力正盛,若能争取,对牵制金国南侵大有裨益。”
她也不能太坑童贯。
皇帝转身看她,目光如炬:“荣安,你可知,你现在的处境很微妙?童贯要用你,蔡京要控你,金国那边……也有人盯着你。你这根竹子,若节不够硬,怕是会被这四面八方的风吹折啊。”
“臣……明白。”
荣安垂下头。
“你明白就好。”
皇帝走回御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枚玉佩:“这个你拿着。”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雕成竹节形状,通体温润。
“这是朕赏你的。竹虽有节,但太过刚直易折。你要学的是……”
他意味深长地说:“随风而弯,风过复直。懂吗?”
“臣……懂了。”
“懂了就好。今日是除夕,朕也不多留你。去吧,好好过年。”
“谢陛下。”
荣安接过玉佩,躬身退出。
走出紫宸殿,寒风扑面而来,她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
皇帝的话句句带刺,既敲打她又拉拢她,这种帝王心术让她不寒而栗。
但同时,她心中的厌恶又升了起来。国家都快不行了,之前被刺杀那个怂样,还不好好反省,还一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她拼命压下那股厌恶,没有时间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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