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秘书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怔怔地看着赵东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作为沙瑞金的心腹大秘，白秘书太清楚眼下沙瑞金的处境了。
田国富跟沙瑞金翻了脸，昨晚在电话里把责任全推到了沙瑞金头上。
高育良在看戏，沙瑞金让他上车一叙，高育良直接装疯卖傻无视了沙瑞金的招呼，转头就去找李达康了。
刘长林在等机会，昨晚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还打电话来试探沙瑞金的口风，想看看李达康有没有死、沙瑞金有没有倒台的可能性。
祁同伟从头到尾没有露面，但谁都知道他一定在暗中观察，在等沙瑞金犯更多的错误，在等汉东省的局势彻底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倾斜。
整个省委班子里，沙瑞金能信任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赵东来就是沙瑞金力排众议亲手提拔起来的公安厅长，是沙瑞金在陈海倒台之后、侯亮平死亡之后，为数不多的还能用得上的人。
沙瑞金对赵东来的期望之高，白秘书比谁都清楚。
当初提拔赵东来接任公安厅长的时候，省委常委会上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
是沙瑞金在常委会上拍了桌子，说他沙瑞金看中的人出了问题他负责，硬是把那些反对的声音全都压了下去。
这份知遇之恩放在整个汉东省官场上都是少有的。
更何况赵东来的三叔赵安邦是沙瑞金几十年的老同学，两个人在公安系统里有着深厚的交情。
沙瑞金提拔赵东来既是看中了赵东来的办案能力，也是看在赵安邦的面子上，想给自己培养一个能在政法系统里替自己冲锋陷阵的嫡系。
可这位赵大厅长却愣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干糊涂事儿。
昨晚跑到省纪委去把欧阳菁带走，等于是当众打了沙瑞金的脸。
沙瑞金苦心布局，让田国富提级审讯欧阳菁，就是想从欧阳菁嘴里撬出能扳倒李达康的证据。
结果赵东来半路杀出来把人带走了，沙瑞金的整个计划一夜之间泡了汤。
现在赵东来又跑来说事情办砸了，白秘书就算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这个“办砸了”是什么意思。
沙瑞金明明已经给了赵东来将功赎罪的机会，让赵东来从严从重处理欧阳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忠心。
可赵东来显然没有按照沙瑞金的指示去做，否则他不会一大早就跑到办公室来请罪。
也就是眼下沙瑞金实在无人可用，否则赵东来这种人，怕是早就被沙瑞金踢出局了。
侯亮平被祁同伟玩死了，陈海被祁同伟送进了大牢，田国富彻底背叛了沙瑞金，高育良不把沙瑞金放在眼里，刘长林虎视眈眈等着接沙瑞金的班。
沙瑞金身边能用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流失，赵东来虽然屡次犯浑，但至少还没有彻底站到沙瑞金的对立面去。
在这种情况下，沙瑞金就算对赵东来再不满也只能先忍着，因为除了赵东来他手里已经没有别的棋子可用了。
白秘书沉默了好几秒钟，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赵东来的话。
他只是一个秘书，虽然深得沙瑞金信任，在省委办公厅里也是说得上话的人物。
但在赵东来这种正厅级实权干部面前，他终究只是一个服务人员，一个替领导拎包递水的角色。
他不能替沙瑞金做任何决定，不能在沙瑞金不知情的情况下给赵东来任何承诺，更不能代替沙瑞金去批评或者指责赵东来。
哪怕他心里对这个屡次坏沙瑞金大事的公安厅长有再多的不满，表面上也只能保持客气和尊重。
见白秘书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赵东来心里越发没底了。
白秘书跟在沙瑞金身边这么多年，早就修炼出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他的脸上永远是那副礼貌而克制的微笑，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这种不动声色的态度反而让赵东来更加忐忑，因为他完全猜不透白秘书此刻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沙瑞金在得知他办砸了事情之后会作何反应。
“白处长，沙书记什么时候到？”
赵东来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白秘书收回思绪，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沙书记昨晚折腾得比较晚，今天来的可能会晚一些。”
白秘书的声音平静而客气。
昨晚沙瑞金回到省委大院之后连夜召见了办公厅的几个人，让他们紧急整理关于李达康事件的详细报告。
报告要报给中纪委和中组部，措辞必须精准无误，既要把李达康在别墅门口持刀威胁省委主要领导的行为如实反映，又不能让人觉得他沙瑞金是在公报私仇。
沙瑞金和办公厅的几个笔杆子一直忙到凌晨三四点，反复修改了好几稿才最终定下来。
白秘书全程陪着，看着沙瑞金一边揉太阳穴一边逐字逐句地修改报告，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个省委书记，本该是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角色，却被逼到了要连夜写告状信的地步。
“而且这段时间沙书记的心情很不好。”
白秘书斟酌了一下措辞，用一种既不失分寸又能传达信息的语气继续说道。
“赵厅长，我建议您还是另找个时间再来吧，沙书记昨晚忙到很晚才休息，今天能多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
白秘书这话说得已经相当委婉了。
翻译过来就是：沙书记现在心情很差，昨晚的事情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您就别在这个时候再来给他添堵了。
你的事情往后推一推，等沙书记心情稍微平复一点再来汇报，对大家都好。
可赵东来却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固执而坚决。
他今天来就是要给沙瑞金一个交代的，晚来不如早来，主动来总比被沙瑞金叫来要好。
如果他现在走了，等沙瑞金从其他渠道得知欧阳菁被反贪局带走的消息，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主动来请罪和被动接受质询，在沙瑞金心里的分量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还是等沙书记吧。”
赵东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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