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书记一直等着我处理欧阳菁的结果，眼下我还是当面汇报比较合适。”
白秘书闻言心中忍不住有些气恼。
他真的不想让赵东来破坏沙书记的心情。
昨晚沙瑞金心力交瘁地在办公室里熬到凌晨三四点，好不容易才回去歇了一会儿。
今天一早就又要面对工作，偏偏赵东来还带着一个注定会让他暴怒的消息等在办公室。
这让白秘书实在是不忍心。
可白秘书也知道自己的位置太低，决定不了什么。
赵东来是正厅级干部，省公安厅的厅长，在级别上比他这个秘书处的处长高了一大截。
他可以用委婉的方式建议赵东来换个时间来，但不能直接拒绝赵东来的要求。
“那赵厅长您先在办公室里等一会儿吧，沙书记来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白秘书保持着客气将赵东来请进办公室，让他在沙发上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安顿好赵东来之后，白秘书看了一眼手表，估算了一下时间，决定先去一趟办公厅，把今日份需要沙瑞金批阅的文件都拿过来。
他和赵东来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去办公厅取文件很快就回来，让赵东来在办公室里稍等片刻。
赵东来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那只包着纱布的右手在下，左手在上，目光在办公室里游移不定。
白秘书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白秘书快步走到省委办公厅，从文件柜里取出了今日份需要沙瑞金批阅的文件。
这些文件是办公厅的同事们一早就整理好的，分门别类地装在几个牛皮纸档案袋里。
白秘书简单翻看了一下，确认没有遗漏重要的文件，然后在签收簿上签了字，抱着文件往回走。
他特意放慢了脚步，在走廊里磨蹭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如果遇到沙瑞金该怎么开口。
是直接说赵东来在办公室里等着呢，还是先试探一下沙瑞金的心情，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提前打个预防针？
白秘书还没有想好，就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沙瑞金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白秘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比沙瑞金平时的上班时间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个点省委大院里还没多少人，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保洁阿姨在楼道里拖地。
沙瑞金穿着一身深色的行政夹克，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半点熬夜的疲惫。
但白秘书跟在沙瑞金身边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了沙瑞金眼角的血丝和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憔悴。
沙瑞金的精气神是靠意志力撑着的，一旦那根弦断了，整个人就会彻底垮下来。
“沙书记，您怎么来这么早？”
白秘书赶紧迎上前去，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关切。
“昨晚您那么晚才休息，今天要不调休一天，好好休息休息？”
沙瑞金摆了摆手，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哪里有休息的时间。李达康的事情截至目前都处理不好，我没脸休息。”
白秘书还想找其他借口劝沙瑞金回去，心里飞快地转着，想着该怎么不动声色地把赵东来在办公室里等着的事情提前告诉沙瑞金。
但沙瑞金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沙瑞金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步伐又稳又快，白秘书只能小跑着跟在后面。
走到办公室门口，沙瑞金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白秘书抱着文件跟在后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东来看见沙瑞金进来，整个人像是被弹簧弹起来一样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快步迎上前去。
他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愧疚、紧张、讨好和忐忑。
“沙书记，您来了。”
赵东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
沙瑞金看着赵东来这副殷切的模样，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应赵东来的招呼，而是先走到自己的办公椅前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然后才抬起头来看着赵东来。
看赵东来的样子，似乎欧阳菁的事情办妥了。
沙瑞金在心里快速分析着赵东来的表情和态度。
如果赵东来把事情办砸了，他应该躲着自己才对，至少不会这么主动地一大早跑到办公室来等自己。
他现在这副殷切的模样，倒像是完成了任务来邀功的。
可这又不太对，如果赵东来真的把事情办好了，白秘书刚才为什么在走廊里吞吞吐吐地拦着自己？
白秘书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阻拦他做什么事情。
沙瑞金决定先不纠结这个问题，让赵东来坐下。
赵东来小心翼翼地坐回沙发上，屁股只坐了沙发的前半截，腰板挺得笔直。
沙瑞金翻开白秘书带回来的资料，随手拿起最上面那份红色的紧急文件夹，一边浏览文件的内容一边顺嘴问道。
“欧阳菁的处理决定应该出来了吧？”
沙瑞金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他根本没把这件事当成一个问题。
在他看来赵东来虽然之前犯了糊涂，但经过昨晚那一番掏心掏肺的教育，经过三叔赵安邦的电话施压，只要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就该知道怎么做。
赵东来听见沙瑞金询问，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走到沙瑞金的办公桌前，低着脑袋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上那只包着纱布的手掌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伤口在疼。
沙瑞金注意到赵东来站的位置离办公桌比平时远了大半步，那半步的距离像是在给自己留一个缓冲的空间，随时准备后退。
这个细节让沙瑞金皱起了眉头。
“沙书记，我……我来向您请罪。”
赵东来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您交代给我的事情，我办砸了。”
“我对不起沙书记寄予的厚望。”
沙瑞金顿时一愣。
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抬起头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赵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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