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这份简报出现在海军工程局的闭门会议桌上,封皮贴着“需评估其统计学意义”的蓝色标签。
曼彻斯特协作所地下三层,亨利的钢笔在分类账上划出重重的线。
“南安普顿流入的日志本,过去六个月共有七批。”他推了推眼镜,“最早一批是三月八日,来自怀特岛气象站。”
乔治站在航线图前,朴茨茅斯的红星与怀特岛的位置形成锐角。
他摸出怀表打开,表盘中心的蜂巢刻纹在光下流转。
“怀特岛……”他轻声说,“那里的气象观测数据,该更新了。”
窗外的雾开始散了,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亨利摊开的分类账上。
最上方那行字泛着墨香:“怀特岛气象站日志本,编号W-03-08-1853”。
亨利的钢笔尖在分类账最后一行重重顿住,墨水滴在“W - 03 - 08 - 1853”的编号上,晕开个深褐的圆斑。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喉结上下滚动两下,这才抬头看向乔治:“布里斯托尔,灯塔兄弟会。”
乔治正将怀表扣回马甲口袋,金属搭扣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像被突然冻住的钟摆。
“重复。”
“灯塔兄弟会。”亨利的声音发紧,指尖划过分类账边缘新贴的便签纸,“以夜校为名义,实际上是老技师们的秘密据点。其中一个叫伊莱亚斯·霍克的,1859年参与过‘海鸥号’改装——您记得吗?那是我们第一次向民间技术人员发送反向指令的试验船。”
乔治的后颈腾起一阵热意。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书房推演第七级咬合时,窗外的梧桐叶正扑簌簌打在玻璃上,而此刻曼彻斯特的风穿过地下三层的通风管,带着铁锈味钻进鼻腔,竟与那时的气味重叠。
“知识传播链。”他轻声说,“从曼彻斯特的协作所到渔船队的日志本,再到夜校……”
“不是播种,是种子自己长根了。”亨利补上后半句,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反常。
这个总把计算尺别在腰带上的男人,此刻衬衫袖口沾着墨迹,领结歪在锁骨处——他显然是从资料室狂奔过来的,皮鞋后跟还沾着走廊地毯的绒毛。
乔治突然转身走向档案墙。
金漆航线图不知何时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幅巨大的“知识流动拓扑图”,红蓝绿三色丝线在羊皮纸上交织成网。
他的指尖划过代表曼彻斯特的红点,沿着蓝线追到怀特岛,再转向布里斯托尔的绿点——那里的丝线正以肉眼可见的密度向外蔓延。
“詹尼。”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惯有的笃定,“让车夫备车,回伯克郡。”
伯克郡庄园的书房飘着雪松香。
詹尼推开门时,乔治正站在拓扑图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羊皮纸上投下交错的枝桠。
她解下斗篷搭在椅背,珍珠耳钉在火光里忽明忽暗——那枚蜂巢暗纹,此刻像要从金属里爬出来。
“亨利的报告。”她将牛皮纸袋放在胡桃木书桌上,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惊醒了趴在暖炉边的猎犬。
乔治没接,反而抓起桌上的银镇纸,重重压在拓扑图的布里斯托尔绿点上。
“失控风险。”他说,“他们不再需要我们提供方向,开始自己寻找齿轮的咬合点了。”
亨利抱着一摞资料跟进来,鞋跟在橡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上周利物浦的煤票登记本、朴茨茅斯的船坞简报、甚至爱丁堡的蒸汽机车维修记录——都出现了第七级符号的变体。”他抽出最上面的一张纸,是张模糊的拓印,“这是格拉斯哥造船厂的锅炉检修单,工人在压力阀位置画了个简化齿轮,旁边写着‘咬合即效率’。”
詹尼俯身看那张拓印,玫瑰色唇蜜在烛火下泛着暖光。
“他们在建立自己的语言体系。”她的手指划过“咬合即效率”几个字,“就像孩子开始用父母教的词,却说出父母没教过的句子。”
乔治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
他从抽屉里取出张空白报纸,蘸着墨水在航运版角落写下:“征集老式航海钟维修匠人,酬金按件结算。附注:尤重1848年产伯明翰制式。”
“1848年。”詹尼轻声重复,“海鸥号首航之年。”
“这是回应,也是认证。”乔治将报纸推到她面前,笔尖在“伯明翰”三个字下画了道线,“他们用我们的符号说话,我们就用他们的语言回应。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声音被听见了——但规则还在我们手里。”
布里斯托尔的夜校地下室飘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伊莱亚斯·霍克的老花镜架在鼻尖,锉刀在铜片上划出细密的纹路,那是他照着记忆复原的“第七级咬合”结构。
门被叩响时,他的手顿了顿——三短一长,是码头少年的暗号。
“《机械师周报》。”少年把报纸塞给他,转身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很快被潮声吞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镀金神座:时代的齿轮请大家收藏:(m.qbxsw.com)镀金神座:时代的齿轮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