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林居士吧?快进来快进来,可把你盼来了!”
“一路走累了吧?先歇会儿,我们给你烧了热水。”
我对着众人拱拱手:“多谢诸位相邀,往后一起搭伙过日子,麻烦大家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才要谢谢你,肯来我们这破地方。”一个老爷子叹着气说,手里那把扫帚毛都掉光了,一看就是用了好几年。
我跟着他们往院里走,一边走一边打量。
这道观比无岩寺大,有主殿、两个偏殿、几间厢房、一间斋堂,可就是太破太荒。院子里杂草长到膝盖,路面全是泥,主殿供桌上一层灰,香炉香灰都满出来了,厢房窗户纸破好几个洞,风一吹哗啦响,一眼望去,就是座没人正经打理的空观。
“林居士,你也看见了,我们几个老胳膊老腿,重活干不动,屋漏了只能拿盆接,草拔了没几天又长,实在撑不起来。”张大叔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是实在没法子,也不敢麻烦你。”
我淡淡一笑:“没事,地方是人收拾的,慢慢干,总能收拾出来。我不是来享福的,是来干活的。”
说着,他们把我领到最边上一间厢房——说是特意给我收拾的。
屋里就一张木板床、一张缺角的木桌、一条长凳,床上铺着薄褥子,墙角还有蜘蛛网,可已经比我预想的好太多,至少干净、挡风。
我把包袱往床上一放,就算安顿下来了。
无岩寺我一个人能守,清水池这么多人,再难也难不到哪儿去。
歇了没一会儿,老太太就喊我去斋堂吃饭。
桌上就几样素菜:炒青菜、煮土豆、一盘咸菜,饭是糙米饭,有点硬,可管饱。几个老人都陪着我,吃饭安安静静,不吵不闹,这点我特别满意。
张大叔时不时给我夹一筷子菜:“山里没啥好东西,都是自己种的,你别嫌弃。”
“不嫌弃,我吃惯素,不挑。”我实话实说。
吃完饭,我没歇着,拎起那把破扫帚就开始扫院子。
几个老人见状,也赶紧跟着过来帮忙,我说你们年纪大,歇着就行,我体力好。他们不肯,说我一路奔波累了,该我休息。推让几句,最后干脆一起干——我扫主路、拔大草,他们捡石子、理边角,一边干一边聊,我也慢慢把这观里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这道观原先有道士,老道长走了以后,小道士们各奔东西,一晃十来年,就剩这六位居士,信了一辈子,不忍心看道观彻底荒了,才自发轮流上山照看,平时连个香客都少见,逢年过节才有村里人上来上柱香。
没钱、没物资、没劳力,就剩一片诚心。
他们说,之前也想找个人来主事,可要么嫌这偏、嫌这穷,要么来了就想捞点好处,没一个能长久。后来听说我在无岩寺一个人守三年,不图名、不图利、不惹事,才托人辗转找到我,就想求个实在人,把这观撑起来。
我听着心里挺感慨。
都是普通人,就想守一方清净,求个心里安稳,不容易。
我既然来了,就不能糊弄,能多做一点是一点,能收拾好一点是好一点,也算对得起他们这份信任。
一下午干下来,院子主路扫出来了,大半杂草清干净了,看着立马清爽不少,不再是刚来那副荒荒凉凉的样子。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收拾出来的院子,心里挺舒坦。
比我刚进门的时候,强十倍。
晚上,几个老人都没下山,说要陪我住一晚,第二天再回村里。
斋堂生了一堆火,烧了热水,大家围着火堆坐着,聊道观以前的事,聊山里的野物,聊山下村里的家常。我话少,大多时候就听着,偶尔应一声。
聊着聊着,我就想起一个人。
静玄师太。
之前在西边山里见过,她一个尼姑,守着一座更小的破庵,就她一个人,人干练、懂规矩、做事麻利,不偷懒、不搬弄是非,就是那庵实在太小太破,她一个人撑得难。
我跟她聊过,她也想找个稍微像样点的地方修行,就是没合适的去处。
眼下清水池这情况,光靠我一个人不行,这几位老人干不动重活,也没人牵头立规矩,再像无岩寺那样,回头居士一多,又要拉帮结派、闹小矛盾。
要是把静玄师太请来,跟我一起打理,那就合适了。
她懂仪轨、能主事,可以帮着定规矩、管日常、带居士;我就干重活——修屋、补路、整理外围、出力气。我俩一内一外,一稳一实干,这道观才能真正撑起来,不至于乱糟糟。
我把这想法一说出口,几个老人眼睛当场就亮了。
“静玄师太?是不是西边山坳那个小庵的师傅?我见过!人特别利索,说话做事都在理!”
“对啊!要是能把她请来,我们这观里就有规矩了!再也不会乱七八糟了!”
“林居士,你跟她熟不熟?能不能请得来?她肯来,我们道观就真有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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