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跟着踩进黑泥里,俩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了那株百年紫苁蓉跟前。
距离越近,那股奇异的肉香和腥臭交织的味道就越冲脑门。
紫红色的肉质茎粗壮无比,鳞片上还挂着亮晶晶的粘液。
底部那些像八爪鱼一样粗大的根系,死死缠在那块半截埋在黑泥里的枯朽木桩上。
“科长,这玩意长得真特娘邪门。”王顺吞了口唾沫。
“底下的根全包在泥包里了。”
“从外围下铲!”周建成大喊道。
“铲掉它外面的腐土,把底座连那块破木头一块儿端出来!”
王顺搓了搓冻僵的手,双手握紧工兵铲的短把。
他挑了个距离草苁蓉根部半尺远的地方,对准了那层黑亮发臭的腐土层。
一脚猛地踩在铲柄的踏板上,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了上去。
工兵铲锋利的钢口“哧”的一声切进了黑泥里。
但触感不对。
没有切断烂树根的那种脆响,也没有铲进泥土的顺畅感。
这铲子传回来的手感,软趴趴的,却又带着一股极强的反弹力。
就像是一铲子切在了一条厚实无比、又韧又滑的湿牛皮上!
就在铲口切下去七八寸深的那一瞬间。
“噗——”
地底下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怪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皮囊在瞬间破了口子。
紧接着。
顺着工兵铲撬开的那道黑泥豁口,一股犹如墨汁般浓稠、热气腾腾的腥臭黑血。
如同爆裂的高压水枪一般,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
那股黑血带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半空散开,直接呲了旁边那朵紫红色的肉莲花满身!
连带着半蹲着的王顺,整个下巴和脖子瞬间被染得漆黑一片!
王顺愣了足足两秒钟。
紧接着,他猛地一弯腰。
“哇”的一声。
连早上吃的苞米渣子带黄水全喷进了烂泥里。
这味道太冲了,像是在三伏天沤了十个月的死耗子加上臭鸡蛋,熏得眼睛都睁不开。
站在绝壁底下的赵大强被飞溅的几滴黑水崩在脸上。
也是一阵干呕,手里的工兵铲都拿不稳了。
青石岩台上,陈放居高临下,冷眼看着底下的闹剧。
他抽了抽鼻子,眉头微皱。
那不是什么血。
那是地底百年腐木里,大型食腐毒虫为了标记猎物、呼唤同类喷出的“信息素”。
沾上这玩意儿,在虫子眼里,就是一盘刚出锅的热肉。
还没等王顺直起腰,陈放靴子底下的青石板猛地传来一阵更密集的震颤。
底下那片原本软趴趴的腐土洼地,就像一口烧开了水的铁锅,彻底沸腾了。
“沙沙沙——”
密密麻麻的摩擦声从黑泥底下透出来,让人后脑勺直抽抽。
“科……科长,啥玩意儿在动啊?”
赵大强舌头都打结了,哆嗦着连连往后退。
话音刚落,王顺脚底下的烂泥猛地鼓起一个大包。
“噗哧!”
一团黑褐色的影子破土而出。
紧接着,成百上千条手腕粗细、浑身披着黑亮硬壳的铁线黑蚰蜒,像潮水一样从腐叶烂泥里涌了出来。
这玩意儿比常见的钱串子大出十几倍,每一条都有小臂那么长。
成群结队长满倒刺的细腿在黑泥里疯狂倒腾。
借着那股腥臭的信息素,直接朝王顺和赵大强扑了过去。
“啊——长虫!”
“这啥鳖犊子玩意!”王顺吓得魂飞魄散。
他半张脸都被黑蚰蜒的千足扒住,尖锐的惨叫声撕裂了老林子。
慌乱中,他一把丢开工兵铲,两手抓起挂在胸前的那杆长杆土铳。
也不瞄准,像抡烧火棍一样乱砸,手指无意识地扣住了扳机。
陈放眼神一凝。
王顺那杆土铳的枪口,刚才可是实打实塞着一坨没化透的死面冻泥!
“嘭——!”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慌的巨响。
前端排不出火药气,巨大的膛压瞬间从薄弱处撕裂了铁管。
土铳当场炸膛!
烧红的铁片子夹杂着粗糙的铁砂子,直接崩在了王顺的右半边脸上。
半截枪管崩飞,半空中炸起一蓬刺眼的血雾。
“嗷——!”
王顺凄厉地惨嚎一声,直挺挺地砸进烂泥坑里。
几乎是同一秒,黑色的虫潮彻底把他淹没。
那些手腕粗的铁线蚰蜒顺着他的耳朵眼、嘴巴、鼻孔疯狂往里钻。
不到两个呼吸,泥面上就只剩下一个疯狂翻滚的黑色虫堆。
“王顺!”
站在烂泥边缘的周建成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两条腿软得像面条。
旁边的赵大强离得近,裤腿子上已经爬上了两条黑蚰蜒。
长腿一勒,尖利的颚钳直接咬穿了呢子面料。
赵大强发疯一样拿猎刀去剁,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跑!往台子上跑!快!”
周建成这会儿哪还有半点林业局科长的官威,手脚并用,连抓带挠地朝着陈放所在的青石岩台拼命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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