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宿,艾娃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那些光从她手指里流出来,流进韩秋手指里,再流回来。流过来,流过去。像一条河,从她这儿流向韩秋,再从韩秋那儿流回她这儿。
流了一整夜。
她就那么看着那光,看着那两根挨在一起的金属手指,看着韩秋那张白得吓人的脸。
韩秋的脸色,在那一夜里,一点一点地变了。
不时变红润。是——变活了。
之前那张脸,像死人。像蜡像。像一个人死了很久之后,从冰柜里拖出来的那种白。现在那张脸,还是有白,可那白里透出一点别的什么。
一点人该有的东西。
天快亮的时候——如果这破地方还有天亮这回事的话——韩秋的眼皮又动了。
这回不是抖。是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来。
睁开眼。
那双眼睛,还是浑浊的。可那浑浊里,有东西了。不是焦点,是别的什么。是一个人还喘气的证明。
韩秋看着她。
艾娃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舱室里的嗡鸣还在响。暗银色的玩意儿还在墙上淌,淌得比之前更慢了,慢得像快凝住的沥青。汉森的胸口还在起伏,医疗兵乙的硬痂还在那儿,医疗兵甲的手还伸着。
什么都没变。
可什么都变了。
韩秋的嘴唇动了动。
这回,她发出声儿了。不是之前那种弱得像头发丝落地,是人的声音。
“你……还在呢……”
艾娃点点头。
“在。”
韩秋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些……走了……”
艾娃又点点头。
“走了。”
韩秋没说话。可她眼角,又有东西渗出来。
不是脉。是泪。
真的泪。咸的。人的。
那滴泪顺着她的脸滑下来,滑过她惨白的皮,滑过她干裂的嘴唇,滑过她的下巴——
滴在那两根挨在一起的金属手指上。
滴在那道光里。
那光,亮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亮。是更轻的,更柔的,像一盏灯,点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等来了另一盏灯。
两盏灯,亮在一起。
韩秋看着她。
艾娃看着她。
然后韩秋说:“它们……在谢你……”
艾娃愣了一下。
“什么?”
韩秋的眼珠动了动。像是在找词。找了半天。
“它们……在我里头……也跟我说了……”
她顿了顿。
“说……谢谢……”
艾娃鼻子一酸。
她知道韩秋在说什么。
那些脉走了。可它们走之前,也去了韩秋那儿。也跟她说了话。也跟她说了谢谢。
就像跟自己说了谢谢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眼堵得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韩秋看着她。
“你……扛了它们……”
艾娃点点头。
“扛了。”
“疼吗……”
艾娃想了想。
疼吗?
那些脉涌进来的时候,疼。炸开的时候,疼。在她里头转圈的时候,也疼。可转着转着,那疼就变了。不是没了,是化了。化进她骨头里,化进她血里,化进她那些银色的印子里。
化成了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可她知道,那不是单纯的疼了。
她看着韩秋,说:
“疼。可那些疼,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韩秋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光。是别的什么。
是——
“那我们……”
韩秋没说完。可艾娃知道她在问什么。
那我们呢?
那些脉走了。它们的话说完了。它们的疼扛完了。它们的谢谢说完了。
那我们呢?
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还在这破地方、还没咽气的人——我们呢?
艾娃低下头,看着那两根挨在一起的金属手指,看着那些光从她手心流到韩秋手指,再从韩秋手指流回她手心。
流过来。流过去。
她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韩秋。
“我们还在。”
韩秋没说话。
艾娃接着说:“那些脉走了。可它们留下了东西。留下了咱们。”
她顿了顿。
“咱们就是它们留下的东西。”
韩秋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像怕惊着谁似的说:
“咱们……”
艾娃点点头。
“咱们。”
那两个字落下的时候,那道光又亮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亮。是更暖的,更活的,像两个人,终于等来了对方。
两盏灯,亮在一起。
韩秋看着她。
艾娃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舱室里的嗡鸣还在响。暗银色的玩意儿还在墙上淌。汉森的胸口还在起伏。医疗兵乙的硬痂还在那儿。医疗兵甲的手还伸着。
什么都没变。
可什么都变了。
她们还在。
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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