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五点多,府城的天空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的薄纱,四合院前院的公鸡已经扯着嗓子打了第一轮鸣。
黄政轻手轻脚把返回主卧,杜玲正侧躺着,一只手搭在黄既明的襁褓边沿,母子俩都睡得沉,呼吸声一高一低地交织在一起。
黄知微则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旁的婴儿床里,小脸朝着窗户的方向,晨光还没透进窗帘,她的轮廓像一尊小小的玉雕。
黄政没有开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弯腰在杜玲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嘴唇刚触到她的皮肤,杜玲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她看到黄政穿戴整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要走啦?”
“嗯,七点的飞机,得赶早。”
黄政在她耳边低声说,又伸手替黄既明把蹬歪了的包被掖好:
“你好好养着,过几天我忙完这阵就回来。”
杜玲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拇指在他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着他。
黄政被她看得心里发软,俯身又亲了亲她的鬓角:“行了,别让珑珑她们笑话。”
杜玲这才松开手,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含糊地应了一句“路上小心”。
黄政直起身,轻手轻脚退出主卧,带上房门。
走廊里,杜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楼梯口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开衫,双手抱臂靠在栏杆上,显然是专门起来送他的。
她的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还带着一丝刚醒的慵懒,但目光却清亮得像晨星。
“姐夫,要走了?”
杜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从容,像平常打招呼,又像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事。
黄政走下两级台阶,停在她面前:
“嗯,赶早班机。你们在家把玲玲和俩宝宝照顾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杜珑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带着一丝姐姐般的审视:
“你脸色不太好看,昨晚没睡好?”
黄政苦笑了一下:“既明那小子半夜闹腾了两次,我一醒就睡不着了。”
他没有说后半句,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昨晚杜珑在客厅里跟他说的那些话。
关于那笔钱、关于夏铁要出国的任务,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越想越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杜珑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偏了偏头,语气放软了些:
“该操心的事操心,不该操心的别瞎琢磨。
你把雾云那边的工作稳住,家里的事有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铁子那边,你放心,我会安排得妥当。”
黄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终究只是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他迈步下楼,穿过前院的时候,何桂英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看到他出来,端了一只冒着热气的小碗追出来:
“小政!把这碗鸡蛋羹吃了再走!空腹坐飞机伤胃!”
黄政接过碗,热烫的蛋羹黄澄澄的,表面浇了一勺酱油,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他三两口扒完,把碗还给何桂英,又朝站在廊下的陈萌和杜珑摆了摆手,才拎起那只黑色公文包,大步跨出院门。
姜强已经提前把车发动好了,商务车的引擎低吼着,排气管在晨雾里吐出一团白雾。
夏铁坐在副驾驶座上,看到黄政出来,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政哥,出发了!”
夏林拉开后座车门,黄政坐进去,夏林从另一侧上了后座。
车子平稳地驶出巷子,拐上东城区的主干道,朝着府城西机场的方向汇入清晨的车流。
后视镜里,四合院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十字路口的拐角。
黄政靠在后座上,闭上眼,把那碗鸡蛋羹的热度和何桂英那句“空腹坐飞机伤胃”的絮叨记在心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上午七点整,飞往红河机场的航班准时起飞。
飞机冲破云层的时候,舷窗外大片大片的云海被初升的太阳染成金红色,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熔金。
黄政坐在靠窗的位置,偏头看着窗外的景色,耳边是引擎低沉的轰鸣。
旁边的夏铁翻着一本汽车杂志,夏林则在后排闭目养神,三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夏铁翻了几页杂志就放下了,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流动的云海上。
他在想郑兵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奥国首都,在清源投资的写字楼里安顿下来了。
他在想陈艺丹此刻大概正在光明区委家属院里做早饭,不知道她听说自己要出国两年会是什么反应。
黄政像感应到他的沉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铁子,你出差的事跟丹丹说了没有?”
“说了个大概。”
夏铁坐直了身子:“她说让我放心去,家里的事她来顶。
但她爸妈那边,我还没正式开口。
丹丹说我丈母娘听到可能要念叨一阵子,不过慢慢也就习惯了。”
黄政点了点头:“你丈母娘那边确实要好好沟通。她们那个年纪的人,最怕女婿远走他乡,总觉得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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