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零三分，雾云市看守所的老旧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惨白的光线从天花板倾泻下来，在灰白色的墙面上投下边缘模糊的光影。
审讯室里的空气泛着一股陈年铁锈和潮湿水泥混合的气味，墙角那台壁挂式空调嗡嗡转着，却驱不散初秋的闷热。
卢婷坐在审讯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录本，旁边搁着一支黑色中性笔。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警服，警徽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对面不足两米远的地方，铁质的审讯椅里坐着一个剃着板寸头的男人，三十出头，胳膊上纹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青龙，正是外号“小胖”的吴胖子。
小胖的手腕被铐在审讯椅两侧的铁环上，但他的身体还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背脊贴着椅背，下巴微微扬起，故意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
卢婷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刑警特有的平淡：
“小胖，知道我为什么要再次提审你吗？”
小胖哼了一声，目光抬起来看天花板，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
“卢队长，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想抓郑海归就去抓，反正我不认识他。你也不用浪费口舌了。”
卢婷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动作不紧不慢的，目光却从杯沿上方一直落在小胖的脸上。
她把杯子搁回桌面，发出轻的一声响，然后身体微微前倾，两肘撑在桌面上：
“小胖，不得不说，你的心脏挺强大的，很有义气。
你花二十万找郑海归买了一个城管局临时巡逻队长的位置，这个我还能理解。
人嘛，想往上爬不丢人，何况你还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用正规转账走的路子，操作得很谨慎。”
她顿了一下，目光依然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但为了这个破位置，你连老婆也送给他，我就不理解了。
难道真如网上说的……有些男人就喜欢戴绿色的乌龟帽？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小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板寸头下面那截粗短的脖颈上青筋猛地暴起，铁铐撞在审讯椅的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
“卢婷！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我老婆甜甜她……她怎么了？！”
坐在卢婷旁边的搭档小陈适时地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那种“我也是好心告诉你”的诚恳：
“小胖，你真不知道啊？自从你被捕之后，我们同事一直在对郑海归做外围监控。
你老婆甜甜这一个月来，几乎天天都在郑海归身边出入。
特别是最近这几天，你猜怎么着？
她一直住在郑海归雾江边那套高层公寓里，连门都没怎么出。
我们拍的监控照片上，她穿的那件粉红色睡衣还是你俩去年结婚纪念日买的那件吧？
领口那朵绣花我记得很清楚。”
小胖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砸中了后脑勺。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可能……郑局不会这样对我……他……他答应过我会保我出去的……你们在骗我……”
卢婷把身体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语气依然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小胖，我们是警察，不会拿这种事造谣。
我们的对话全程有录音录像监控，你要是不信，等案件移交法院的时候可以申请调阅。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还要不要为了郑海归这种人继续沉默？”
审讯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小胖低着头，汗水从他的额头滑下来，滴在被铐住的铁环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他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呼吸粗重而紊乱。
终于，他抬起头来，眼眶有些发红：“卢队长……我能……见见我老婆吗？”
卢婷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静但不容商量：
“现阶段不行。等你去监狱服刑之后是可以探望的，前提是你老婆没有涉嫌犯罪。
如果她参与了郑海归的非法活动，那你们俩可能要在监狱里隔着玻璃窗见了。”
小胖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处，瞳孔微微失焦，像是在脑海里飞快地翻着什么底牌。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
“好吧，我说。郑海归那些贪腐的事我真的不清楚，我跟他认识时间不长，就是花钱买了个官当，平时见面也都是公事。
但有一次……我无意中撞见过一件事。”
卢婷的手指在笔杆上微微收紧，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小胖咽了口唾沫：“去年过年前……腊月二十左右吧，我正好去市妇幼保健院看我一个住院的哥们。
那天下午我在门诊楼走廊里等电梯，看见郑海归和他姐郑海霞从妇科诊室那边鬼鬼祟祟地出来。
两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捂得严严实实的，要不是郑海归那个大肚腩太好认了，我根本看不出来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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