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坐着。
晨雾很重,槐枝光秃秃的,枝桠间挂着一弯淡白的残月。
眠眠不敢惊动。
她回屋烧了一碗水,搁在灶边温着。
——
腊月初三。
吕大回家取过冬衣物,走二十里山路,夜里宿在吕陂村。
青荷在灯下翻那卷《黄帝外经》残章。
眠眠趴在案边,把泥兔子耳朵磕掉的那块,拿一点米浆粘回去。
粘歪了。
她用小指头轻轻推正。
“先生。”
“嗯。”
“长安那个人……是皇帝吧?”
青荷翻帛书的手指顿了一下。
眠眠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我猜的。那年长安来人送遗诏,你说尚书台……尚书台是皇帝的衙门。”
青荷没有答。
眠眠把粘好的泥兔子搁回案角。
“先生,皇帝是不是对您很好?”
青荷把帛书阖上。
“睡吧。”
眠眠不敢再问。
她钻进被窝,脸朝着墙。
过了很久,她听见先生起身,把灯芯拨暗。
黑暗里,眠眠忽然说:
“先生,我以后也当个好大夫。”
青荷没有应。
窗外没有月亮。
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响着。
——
腊月初七。
吕大从吕陂村回来,背了半袋萝卜。
“我娘说,冬里没鲜菜,萝卜耐放,给先生和师妹添个菜。”
眠眠接过萝卜,抱去井边洗。
吕大站在诊案前,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
“先生,我娘问……我学得咋样?”
青荷看着他。
“黄芩,百草霜,夏枯草。认得全。”
吕大咧嘴笑了。
“那、那我啥时候能学把脉?”
青荷没有答。
她从诊案下取出三枚铜钱,搁在案边。
“明日辰时,你先去城隍庙。”
吕大怔住。
“去那里做什么?”
“庙前有个算卦的老者,摆摊三十年。你去他摊边蹲一上午,看他怎么听人说话。”
吕大愣愣地。
“先生,我是学医,不是学算卦……”
青荷看着他。
“病人开口,十句里九句是废话。”
她顿了顿。
“那九句废话,有时候比脉象还准。”
吕大把那三枚铜钱攥在掌心。
“先生,我去。”
——
腊月初九。
吕大从城隍庙回来,蹲在门槛边,一言不发。
眠眠端水给他,他接过去,忘了喝。
青荷在檐下晒陈皮。
吕大忽然开口:
“先生,那算卦的老丈,今上午来了十九个人。”
青荷没有停手。
“他问人家最多的一句话,是‘你家里几口人’。”
吕大把铜钱攥得手心出汗。
“我原先以为,算卦就是掐八字、推五行。我蹲了一上午,老丈一句五行没提。他就问那些人的田在哪儿、屋里几口人、收成好不好……然后那些人就信他了。”
青荷把最后一片陈皮铺进竹匾。
“你知道为什么?”
吕大摇头。
“因为那些事,只有来人才知道。老丈不问,永远不知道。”
吕大怔怔地看着青荷。
青荷把竹匾端进屋。
“看病也一样。”
——
腊月十五。
穰县逢集。
青荷没去。
眠眠跟吕大去集上买盐,回来时袖子里揣着一包饴糖。
“先生,给您买的。”
她把饴糖搁在诊案边,泥兔子旁边。
青荷看了一眼。
“哪来的钱?”
眠眠低头,把脚缩进门槛里。
“我把那包夏枯草卖了……”
青荷没有说话。
眠眠等着挨骂。
青荷取过饴糖,剥了一小块。
放进嘴里。
“甜。”
眠眠笑了。
她跑回里屋,把脸埋在枕头里,偷偷笑了很久。
——
腊月十九。
青荷收到一封信。
不是长安来的。
是宛城,卫氏药铺。
那个曾在集上买她黄精的汉子,写信来问:明年开春,伏牛山石斛能否预留五十斤。可预付定钱。
青荷把信看了两遍。
吕大在旁问:“先生,咱们有那么多石斛吗?”
“没有。”
“那您回绝他?”
青荷取过笔。
在信尾写一行字:
“石斛每年只采三成。要留,只能留三十斤。”
她把信笺折好。
吕大看着她的笔尖。
“先生,三十斤也很多了……”
青荷把笔搁下。
“够用就行。”
——
腊月廿三。
小年。
穰县城里有人放爆竹,噼里啪啦响一阵,惊起檐角麻雀。
眠眠趴在门边看。
“先生,咱们不过年吗?”
青荷在包药。
“过。”
眠眠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
“先生,怎么过?”
青荷把最后一包药搁进屉中。
“今夜早歇。”
眠眠瘪嘴。
但她还是早早洗漱,钻进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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