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停。
当前问题并非“他们会不会打”，而是“何时动手”。一旦决定强攻，必选我方最松懈之时——换防间隙、饭后困倦，或是风雨之夜。
他翻开日志，查阅天气记录：过去五日晴，明日或有雾。
雾天最利偷袭。
他在“雾”字外画了个圈，旁注一个“警”字。
这时副官掀帘而入，递上新报：今晨卯时，南岭边缘发现新鲜马蹄印，深且密集，由营内通往林中。另有一处篝火余烬未熄，残留木炭中含松枝成分。
云逸阅毕，将纸压于砚台之下。起身走到帐口，掀帘外望。
营地已然苏醒。士兵操练，刀剑相击声清脆入耳。东岭哨台的铜片映着晨光，一闪一烁。西坳铃网隐于落叶之下，风过时发出细微叮当之音。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悄然改变。
他转身回帐，执笔写下：“敌方正在制定新作战计划，意图从南线发动攻击。证据链如下：人员调动异常、夜间运输迹象、地理路径踩踏、语言线索提示、气象条件配合。”
写罢，折好纸条，收入袖中。
继而坐回案前，闭目稍歇。头脑沉重，双目干涩，却不能入睡。他清楚，接下来每一刻都至关重要。敌人在动，他也必须动，但不可明动。
睁眼后，他取出空白纸页，开始绘制南岭地形图。非为部署，只为理清思路。他标出坡度、树密度、水源位置、潜在伏点。一边画，一边思索：若我是敌将，当如何行军？何处休整？何处集结？何处冲锋？
画至中途，忽而停笔。
一处细节不对。
南岭林密，但入口处有一片平地，约可容五十人列阵。若只为突袭粮仓，何不由此直出？为何偏要深入林中？
除非……
他们的目标，并非粮仓。
而是主营。
云逸猛然抬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主营地。
倘若敌方判断我军主力固守正面防线，则后方必然空虚。他们无需焚粮，只需一支精锐小队，借雾夜穿越南岭，直扑主营，实施斩首。只要诛杀指挥层，前线顷刻瓦解。
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立刻提笔，在地图上勾勒突击路线：自南岭入口沿暗溪潜行，绕过西坳铃网盲区，抵达主营后山，借地形掩护发起突袭。
最佳时机应在凌晨雾浓之时，行动前半小时，在远处制造假象，引开正面守军注意。
他将此路线圈出，郑重写下两个字：斩首。
此时副官再度入帐，低声禀报：“刚得消息，南岭监听组回报，林中有金属碰撞声，似刀鞘磕石。另有低语一句，听出‘后天’二字。”
云逸眼神一凝：“后天？后面可还有话？”
“风大，未能听清。”
“后天……”他低声重复，目光锁定地图上的日期标记。后天乃月圆之夜，夜有清光，不利隐蔽。除非他们正是要利用这一点——让我们以为他们不会行动。
他缓缓落座，指尖轻叩桌面。
所有线索终于串联成线。
敌方高层仍在争执，但主战派已私下布局。他们放弃强攻正面，转而走南线，目的不在消耗，而在速决。时间极可能就在后天凌晨，借助月光与薄雾，发动斩首突袭。
他不能再等。
但也不能贸然调兵。
必须先确认。
他抬头对副官道：“今晚加派一人，混入敌营外围樵夫队伍。不必入营，只查南侧林道是否有新挖掩体或藏兵坑。另命东岭哨台今夜紧盯主帐灯火，我要知道它何时熄灯，何时复明。”
副官点头记下。
云逸又道：“通知巡防队，从今晚起，后山巡视频次加倍。不必张扬，改穿便衣，两人一组，沿旧猎道巡查。凡发现陌生脚印、折枝、遗留物件，立即上报。”
“是。”
副官离去后，云逸未再起身。
他静坐案前，手覆在那张绘有突击路线的地图上。帐内极静，唯烛火偶尔爆出灯花。窗外，东岭铜片又闪了一下，如一道无声的警示。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尚未开始。
但他已看清刀锋所向。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地图翻面，在背面写下四个字：南线危急。
随后合上本子，置于枕下。
他站起，走向门边，最后一次望向南方山影。
林海苍茫，雾气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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