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应是他的事！”
牛春芳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我妈说了，这是牛家祖上传下来的，谁也不能白拿走。”
牛大叔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牛春芳一个眼神堵了回去，这对父女之间的暗流涌动，赵小龙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牛春芳这是在拿传家宝当筹码，想从他身上捞一笔。
龙阳村人人都知道，赵小龙相当有钱。
果园、菜地、鱼塘，他在村里置办了不少产业，出手阔绰，从不抠嗦，随便卖一次农产品就有几百万的收入，那可是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
牛春芳好不容易逮住个机会，怎么能轻易错过？她离了两次婚，手头紧巴巴的，在村里也抬不起头来，要是能从赵小龙这里弄个几千上万块钱，够她花好一阵子了。
赵小龙当然明白她的心思。
“你想要多少钱？”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白菜多少钱一斤。
牛春芳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饰住了，她低下头，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十万？”
“春芳！”牛大叔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疯了？那破书值十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小龙待咱们不薄！”
“爹，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可是古董啊！”牛春芳也急了，声音尖了起来，“古董当然值钱！你卖给收破烂的当然不值钱，但赵小龙他识货，他懂这个！”
“你...”
牛大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牛春芳的手指在哆嗦，“你还有脸跟我提祖上传下来的？你刚才在厢房里干的好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是不想被村里人戳脊梁骨，就给我闭嘴！”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牛春芳身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用袖子狠狠擦了把眼泪，声音闷闷的：“那你说，多少钱？”
赵小龙看着这对父女，忽然觉得有些荒诞，他怀里揣着一本记载着上古封印、山精野怪、百年劫数的古籍，而面前这两个人却在为几万块钱争得面红耳赤，一个是想趁机捞一笔的离异少妇，一个是想讨好财神爷的庄稼汉，他们的世界太小了，小到根本装不下一本书的重量。
他不想再纠缠下去。
“一万。”赵小龙说，“一万块钱这本书归我，行就行，不行我现在就走，以后你们也别再来找我。”
一万块！
牛春芳的眼睛又亮了一下，这个数字比她预想的少了一半，但也比她预想的最低价高了不少，她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万块钱够她买一部新手机，再添几件像样的衣裳，剩下的还能攒着，她偷偷看了父亲一眼，牛大叔的脸色依然难看，但没有再说话，显然是默许了。
“成！”牛春芳生怕赵小龙反悔似的，一口答应下来，“一万就一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赵小龙则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转账界面：“账号给我。”
牛春芳报了一串数字，赵小龙几下操作，一万块钱就到了她的账，手机叮的一声响，牛春芳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但她很快又收住了笑容，把那点得意压了下去。
“行了，钱到账了，书你可以拿走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像是做成了一笔好买卖。
牛大叔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他不是心疼那本书，因为那书在他手里放了半辈子，他也没看出什么价值来，他心疼的是这一万块钱本可以不花的，是赵小龙本可以白送他一个人情的，而现在，这个人情被他的亲闺女明码标价卖掉了。
“牛大叔，那我先走了。”赵小龙冲牛大叔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牛春芳，“春芳姐，回头见。”
赵小龙走出牛家院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暮色从东边缓缓漫过来，将整个龙阳村笼罩在一片暖色的昏黄中。
远处的龙首山沉默地卧在天边，山脊线被夕阳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像是一层薄薄的金箔贴在冰冷的石头上。
他忽然想起书上写的那句话：丙午之年，万勿入山。
可是，今年就是丙午年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古籍，那书贴着他的胸口，温热的触感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风从后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赵小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那气息的最深处，他隐约闻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腥的，像是深水里翻上来的淤泥，又像是某种蛰伏已久的、刚刚苏醒的东西呼出的第一口气。
那味道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
但它确实在那里。
赵小龙加快了脚步，身后的龙首山沉默不语，将一道越来越长的影子投在村庄上，像一只巨大的手掌，缓缓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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