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子，”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儿子昨晚回来跟我说了一件事。他说，有人在东院杀了人之后，从大门走出去，被值夜弟子看见了。”
赵珺尧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目光平静地看着孟鹤亭，等他继续说下去。
孟鹤亭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他的判断：“如果那个从大门走出去的人是凶手，那他要么是个蠢货，要么是故意让人看见的。但我在论道大会上看过你的身手和心计，你不蠢。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故意扮成你的样子，从东院大门走出去，让值夜弟子看见。”
赵珺尧放下茶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了一句：“大长老英明。”
孟鹤亭靠进椅背里，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看着赵珺尧：“赵公子，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听你恭维我。我是想问你一句实话——你到底在查什么？”
赵珺尧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却笃定：“我在查玄冰阁这几桩命案的真相。凶手是谁，动机是什么，目的是什么。以及——”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孟鹤亭的眼睛，“为什么有人要不惜代价地把这些命案栽赃到我头上。”
孟鹤亭的目光没有回避。他盯着赵珺尧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那你查到了什么？”
赵珺尧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桌面上，推到孟鹤亭面前。那是一枚玉简，通体莹白，表面没有任何刻字。
“这里面记录了凶手作案的手法、时间和规律。”赵珺尧说，“以及他在北山废矿坑中的一个秘密据点。大长老如果有兴趣，可以用灵力探入一看。”
孟鹤亭低头看着那枚玉简，没有立刻去拿。他的目光在玉简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赵珺尧，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和周元昌，是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赵珺尧没有隐瞒：“前几天。”
孟鹤亭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他伸手拿起那枚玉简，握在掌心中，灵力微微一探，玉简中的信息便如流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他的表情在阅读过程中经历了数次微妙的变化——从最初的平静，到中间的凝重，到最后读完时，他的眉头已经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将玉简放回桌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大。”
“所以我才需要大长老的帮助。”赵珺尧说，语气诚恳，“我一个人，做不完这件事。”
孟鹤亭没有立刻答复。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他望着窗外鬼城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看着赵珺尧，说了一句让赵珺尧心头一定的话。
“你需要我做什么？”
从望月楼出来的时候，午时刚过一刻。
赵珺尧沿着鬼城东街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神色如常。他没有直接回小院，而是在街上绕了一圈，在一家卖糖炒栗子的摊前停了一步，买了一包栗子，又在一家书铺门口翻了几页闲书，确认身后没有任何人跟踪之后，才拐进了回东巷的小路。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槐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慢地喝着。他坐在赵珺尧平时坐的那把竹椅上，姿态放松，像是坐在自己家的院子里一样自然。
赵珺尧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他反手关上门，走到石桌前，在另一把竹椅上坐下，把手里那包糖炒栗子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地打了个招呼：“二长老好雅兴，亲自到我这小院子里来喝茶。”
周元昌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包栗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完全笑出来：“你倒是沉得住气。看到我这个老头子坐在你院子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二长老要是想对我不利，不会挑大白天坐在我院子里等我回来。”赵珺尧说，伸手从纸包里掏出一颗栗子，捏开，剥出果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这家的栗子不错，二长老要不要尝尝？”
周元昌没有接他的话茬。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赵珺尧脸上，开门见山地说：“我让周福送那封信给你，你应该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赵珺尧把栗子壳放在桌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正视周元昌的目光：“二长老的意思，我明白。但我更想知道，是什么让二长老最终下定了决心。”
周元昌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越过赵珺尧的肩膀，落在院墙上爬着的半枯的藤蔓上，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前天夜里，我看到秦洛川从后山回来。那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身上带着一股气味——别人可能闻不出来，但我掌管玄冰阁阵法典籍四十三年，对各种灵材、药材、矿物和符文材料的气味再熟悉不过。他身上那股气味，是血竭、鬼臼和腐骨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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