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后。
棋天域,弈心阁。
千年的时光,足以让沧海变为桑田,让星辰明灭数次,让无数文明兴起又衰落。但这座小小的阁楼,却仿佛被时间遗忘。墙上那幅“落子”的字还在,棋盘上那局没有下完的棋还在,窗外的花灯还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一切都没有变。
赵无眠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的棋盘上黑白交错,但他没有在看棋。他的目光越过窗户,越过那些漂浮的花灯,越过棋天域无尽的星海,落在一个极遥远的地方。星见靠在他肩上,手中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她也没有在喝茶,只是静静地靠着,听着他的心跳。千年了,他的心跳还是和第一次拥抱时一样,沉稳而有力。
“想什么呢?”她轻声问。
赵无眠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她。千年的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还是那个在琉璃梦海边弹琴的女子,眉眼温柔,笑意盈盈。但她的眼睛比那时更深了,沉淀了千年的时光与智慧,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秋水。
“在想地星。”赵无眠说。
“很久没回去了。不知道项羽把那边经营得怎么样了。”
两人就这样靠着,笑着,闲聊着。千年的时光,在他们之间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生死一线的战斗,没有需要他们去拯救的危机。只是两个人,一间阁楼,一壶凉茶,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就在这一刻,一道隐晦的波动从极遥远的虚空中传来。那波动极轻极淡,轻到几乎无法察觉,淡到仿佛只是错觉。但赵无眠察觉了。他的眉头微微一动,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星见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怎么了?”
赵无眠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那道波动的源头。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竟然会有求于我?”
星见一愣。“谁?”
赵无眠站起身,向星见伸出手。“走吧,带你去见一位故人。”
星见握住他的手,站起身。“故人?我认识吗?”
赵无眠想了想。“你应该不认识。但你用过它的东西。”
星见更加困惑了。赵无眠没有多解释,只是牵着她走出弈心阁,踏入虚空。小白趴在门口,见两人出来,立刻站起身,摇着尾巴跟在后面。赵无眠摸了摸它的头。“你留下看家。”小白不满地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趴了回去。
两人穿过棋天域的星海,穿过人族宇宙的壁垒,穿过层层叠叠的虚空,落在一个熟悉的地方。符天域,门后。那片被符文点亮的虚空,依旧如故。无数符文在缓缓流转,如同星河,如同光海,如同永不停息的生命之歌。而在所有符文的中央,那双眼睛悬浮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星见愣住了。她认出了这双眼睛——不是因为见过,而是因为那种感觉。包容,怜爱,仿佛看着自己亲手创造的东西。她轻声问:“这就是……原初之眸?”
赵无眠点头。
原初之眸眨了眨,符文开始流动,组成文字。“好久不见。”
赵无眠抱拳行礼。“前辈别来无恙。”
符文流动。“无恙。看了千年的烟火,心里痒了。”
赵无眠失笑。“前辈找我来,不会只是叙旧的吧?”
原初之眸沉默了一息,然后符文缓缓流动。“观察了这么久的人间烟火,我也想走一趟红尘。”
赵无眠看着那双眼睛,等着它继续说。
“我要入世。入你曾经走过的那个世界——地星。”符文流动得越来越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斟酌。“但我现在的状态,不能直接下去。需要有人替我执掌权柄,需要有人送我入世。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赵无眠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笑了。“前辈当年提点我突破十方境的关键,这份情,我一直记着。今日前辈开口,我岂能推辞?”
他伸出手。“权柄给我,我送前辈入世。”
符文剧烈震颤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那双眼睛缓缓闭上了。所有的符文同时亮起,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汇聚成一道洪流,涌入赵无眠的掌心。赵无眠的身体微微一震,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股力量涌入体内。
光芒持续了很久。久到星见开始有些不安,但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等着。终于,光芒敛去。那双眼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温润的、如同暮色般的光芒,悬浮在赵无眠掌心。那光芒很轻,很淡,仿佛随时会消散。
赵无眠低头看着那团光芒,轻声说:“前辈,一路顺风。”
他将那团光芒轻轻抛向虚空中。光芒化作一道流星,穿过层层叠叠的虚空,穿过人族宇宙的壁垒,穿过无数星域,落向一个极遥远的地方——地星。那里,有炊烟袅袅的村庄,有灯火通明的城市,有无数平凡的生灵在过着平凡的日子。那里,是赵无眠的故乡,也是原初之眸选择的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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