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么快就调整好了?还是说……刚才在花园里,是他判断失误?
一丝极其罕见的疑虑,如同投入深潭的微石,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漾开一丝涟漪。但他并未放松警惕,反而对唐雪的“演技”评估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唐雪垂着眼,小口喝着粥,内心却如同绷紧的弓弦。她知道傅凛在审视她。她必须做得完美。每一口吞咽,每一次呼吸,甚至指尖的力度,都经过精确的控制。她甚至调动起当年在极限环境下伪装潜伏的本能,将“顾雪儿”这个角色彻底融入骨血。冷汗浸湿了后背,但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餐厅再次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噗——” 一声突兀的轻笑打破了寂静。
是秦煊。
他放下剥了一半的鸡蛋,桃花眼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向傅凛:“傅总,咖啡好喝吗?大清早喝这么浓的,不怕胃穿孔?” 他显然是在故意挑衅,试图打破傅凛营造的冰冷气压,同时也想看看傅凛在顾星野搅局后的反应。
傅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秦煊只是空气。他再次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动作平稳无波,只是那握着杯柄的手指,骨节分明,隐隐透着一丝用力。
秦煊讨了个没趣,也不恼,转而将火力转向旁边的顾安玥。他身体微微前倾,真丝睡衣的领口随着动作敞开些许,露出精致的锁骨,声音带着蛊惑的低沉:“安玥,昨晚睡得不好,又受了惊吓,喝点热牛奶压压惊?” 他拿起牛奶壶,作势要给顾安玥添牛奶,目光却灼灼地盯着她手腕上的“星语”手环。
顾安玥条件反射般地将手缩到桌下,避开了他的动作,声音冷硬:“不劳秦总费心。我喝够了。” 她无法忍受秦煊这种时刻拿着“星语”数据当令箭的姿态!
“哦?是吗?”秦煊挑了挑眉,放下牛奶壶,指尖却极其自然地划过自己的手机屏幕。下一秒,一个微型的全息投影仪从他手机侧边弹出,一道淡蓝色的光束投射在餐桌中央!
餐桌上空,瞬间出现一个清晰的、动态的3D数据模型!赫然是顾安玥本人的生理数据实时监测图!心率曲线、呼吸频率、皮电反应(GSR,反映情绪唤醒度)……甚至旁边还有一个不断跳动的“情绪压力指数”百分比条!此刻,那个压力指数正清晰地显示着:82%!并且还在微微波动上升!
“啧啧,压力指数82%。”秦煊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掌控的快感,他指着那跳动的数据,“安玥,你这‘喝够了’的状态,看起来不太轻松啊?是不是还在担心……星寰的未来?或者,在担心那份欧盟通行证的……真伪?” 他赤裸裸地将威胁摆在了桌面上,用最羞辱的方式!
“秦煊!!!”顾安玥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巨大的羞愤和怒火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她的脸颊涨得通红,身体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指着餐桌上空那刺眼的全息投影,声音尖锐得破了音:“你混蛋!你立刻给我关掉!你凭什么?!你有什么权利?!!”
顾廷琛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他一步跨到顾安玥身边,将她护在身后,冰冷的视线如同淬毒的利刃射向秦煊:“秦煊!你太过分了!立刻关掉!否则,我保证你今天走不出顾家大门!” 他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右手已经按在了西装裤口袋那沉甸甸的轮廓上!
顾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顾星野也忘了哭,张大嘴巴看着餐桌中央那跳动的、代表着他姐姐巨大压力的数据投影。
唐雪也放下了勺子,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冰冷地看着秦煊那嚣张的举动和顾安玥屈辱愤怒的脸。同病相怜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秦煊的手段,比傅凛的冰冷审视更加下作和令人窒息!
傅凛依旧面无表情地喝着咖啡,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无关。只是他那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对秦煊这种低级手段的鄙夷。
“哎呀呀,开个玩笑而已嘛,这么激动做什么?”秦煊在顾廷琛那近乎实质的杀意和顾安玥喷火的目光下,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耸了耸肩,指尖在手机上一划。
餐桌中央那刺眼的3D投影瞬间消失。
“看,关掉了。”秦煊摊了摊手,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欠揍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凝重。顾廷琛的护短和狠劲,超出了他的预估。他看向顾安玥,语气带着一丝虚伪的安抚:“安玥,别生气。我只是想让你更直观地了解自己的状态。压力太大对身体不好。你看,现在数据不就降下来了?”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星语”,屏幕上顾安玥的心率曲线确实在快速下降,但压力指数依旧高居不下。
顾安玥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秦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屈辱、愤怒、无助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恨不得扑上去撕碎秦煊那张虚伪的脸!但她不能!星寰还在他手里!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微微发颤:“秦煊……我们……出去谈。” 她不能在家人面前彻底失控,更不能让家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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