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尘道长一愣，随即暴怒：“凌然，你信口开河！”
“是吗？”凌然语气平静，“你自己运功探一探，体内可有什么不同？”
“不同？”
一尘道长当即催动内息，片刻后浑身剧震，脸色骤变：“这……这怎么可能？我的境界……竟一举跃升？！”
他只觉丹田如沸，灵力奔涌如江河决堤，筋骨之中似有雷霆炸响，一股难以压制的战意直冲喉头，几乎要仰天长啸。
这突破来得太猛太急，他连喘息都来不及。
轰隆！
一声惊雷炸裂长空。
乌云霎时聚拢，黑压压翻滚如墨潮，沉沉压向龙虎山上空，空气骤然滞涩，令人窒息。
一尘道长猛然抬头，只见浓云裂开缝隙，密密麻麻的蝙蝠从中倾泻而出。
每一只都大如壮牛，双翼展开，刮起阵阵腥风，卷起漫天黄沙，顷刻遮天蔽日，日光尽失。
一股森寒煞气扑面而来，压得人膝盖发软，呼吸艰难。
这些蝙蝠，个个阴气缠身，戾气冲霄，绝非善类，一旦落地，必成浩劫。
一尘道长瞳孔猛缩，失声惊呼：“这些……竟是僵尸所化！”
其余道士闻言，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师叔祖，您确定？”一名年轻道士声音发颤。
“嗯。”凌然点头应道。
此刻龙虎山上，共四位道士：一尘与另两人刚入炼精化气初期；剩下两位则卡在炼气化罡巅峰。
这等修为，在旁人眼中已属不俗，但在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实在难称强者。
凌然心里清楚，他们早年确是正统道门弟子，符箓、驱魂、镇煞之术样样学过，只因天地灵机衰微，多年苦修也渐渐失了锋芒。
“那……现在该怎么办？”众人急问。
一尘道长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这回涌来的尸群太多，咱们怕是撑不住了。”
众人面色灰败，眼神里浸着沉甸甸的悲凉，龙虎山赖以镇守的护山符箓已然失灵，等于撤掉了最后的屏障。香火断绝，怕是就在眼前。
更糟的是，一旦被尸群围死，连退路都没了。这些僵尸不知痛、不惧伤，撕咬力惊人，寻常手段根本压不住它们。
凌然眉峰微蹙，心知事态已迫在眉睫，沉声道：“你们先避进山腹，这里由我来挡。”
话音未落，他已抽出金钱剑，稳稳立于龙虎山山门正中。
“师兄，真要躲？”几名年轻道士攥紧拳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满眼不甘。
“唉……这些尸傀凶悍至极，硬拼只有全军覆没。眼下唯有听他号令，暂避锋芒，否则，一个都活不下。”
一尘道长长叹一声，声音低哑：“记牢了，谁也不许冒头。”
“明白！”众人咬紧后槽牙，转身便钻入密林，眨眼间踪影全无。
“喂，”凌然刚扬声想唤住他们，却只看见几缕衣角倏忽消失在山石之后。
他摇头失笑，倒没想到这群道士胆子竟小得这般彻底。
“好歹还知道留条命，算有点分寸。”
他摇摇头，抬眼望向天穹，浓云翻涌的深处，一点紫光悄然跃动，一枚紫红圆珠缓缓沉降，悬停半空，似有若无地流转着幽芒。
“这是……？”凌然瞳孔骤缩，一股浩荡而暴烈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那珠子里封着一头随时会破壳而出的远古凶物。
“僵尸？！”一尘道长目光扫过那枚紫红珠子，脸色瞬间煞白，脱口惊呼。
四周道士齐齐倒抽冷气，浑身僵直。
“别耽搁！快取走它，迟则生变！”一尘道长急声催促。
凌然颔首，足尖一点，腾身扑向那枚悬空的珠子。
嗡！
指尖刚触到珠身，一股狂暴威压轰然炸开！
无形气浪如怒涛拍岸，席卷四野，飞沙走石，草木尽折……
砰！
凌然整个人被掀飞出去，脊背狠狠撞上远处巨岩，喉头一甜，鲜血顺着唇角淌下。他撑地抬头，满脸惊震：“这尸傀……竟开了灵智？！”
简直匪夷所思，死物竟生出了神识？
“哼，一具腐骨罢了，也配妄谈复生？”
他冷喝一声，步法倏变，身影如鬼魅般闪至尸傀近前，双手疾掐法诀，一道黄符电射而出，“啪”地贴在尸傀额心。
轰！
符纸爆燃，尸傀踉跄倒退数步，体表裂痕纵横，碎屑簌簌剥落，眼看就要散架。
吼！
尸傀仰天咆哮，周身竟腾起幽绿火焰，焰苗跳动，阴寒刺骨。
“这……”凌然眉头一拧，心头微沉。
“尸火！”一尘道长失声叫破，额角沁汗，脸色惨白如纸。
其余道士更是抖如筛糠，连退数步，几乎站不稳脚跟。
“必须立刻扑灭！不然尸火蔓延，整座龙虎山都要沦为炼狱。”凌然语速极快。
“可……这火怎么灭？沾之即燃，水泼不熄啊！”有人颤声接话。
“蠢话，尸火依尸而存，尸身崩解，火自然熄。”凌然冷笑，掌心翻转，一道灵光凝成印诀，劈手打入绿焰之中。
嗤，
幽焰应声湮灭，不留一丝余烬。
“成了！快进洞！”一尘道长喜形于色，高声招呼，领着众人鱼贯钻入山腹洞穴，随即合拢石门，严丝合缝。
“但愿这阵能拖住它们……否则龙虎山，真要血流成河了。”凌然低声自语，盘膝坐定，闭目调息。
他并不真慌，龙虎山根基深厚，寻常尸傀撞不开山门；山中暗藏数十重古阵，纵是千百尸兵，也难撼其分毫。
“唉……那小姑娘究竟是何来历？竟能引动尸潮……莫非真是尸脉转世？”一尘道长轻叹，眸中掠过一丝忧色。
“师父，接下来该怎么做？”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道士急切发问。
“静观其变。”一尘道长只吐四字，再不开口。
“尸祸……真要重临龙虎山了吗？”另两名道士垂首默立，神色黯淡，心口像压了块冰。
另一侧，凌然蓦然睁眼，眸色冷峻。山外尸潮愈盛，对策，刻不容缓。
忽然，他瞳孔一缩，死死盯住远处暗夜，黑影如潮，正无声漫卷而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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