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三!”我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夺他的钎子。他猛地抬头,那张脸我至今难忘——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缩成了针尖,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狂喜和剧痛的扭曲表情。他看着我,又好像没看见我,喃喃道:“快出来了……好大的参……快……”
我使尽力气把他拖出浅坑,捆在树上,用冷水泼他。他渐渐清醒了些,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随即被巨大的恐惧淹没。他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低头看见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和胸口的红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哭。
“它来了……它夜里来找我……教我挖参……”他语无伦次,“好多血……他们都在抢……绳子……绳子缠着我脖子……”
我们没再耽搁,几乎是连滚爬爬下了山。我把刘老三送回家,他当夜就发起了高烧,胡话不断。村里老人看了他胸口的红绳和那副模样,都摇头叹气,悄悄跟我说,准备后事吧,惹上“参煞”了。
刘老三熬了七天。这七天里,他迅速消瘦下去,白天昏睡,夜里惊醒,总说梦见自己在挖参,越挖越深,挖出来的土都是腥红的。最后那晚,他突然变得很安静,眼神也清澈了,对他哭成泪人的老娘说:“妈,我找着那棵参了,这就去起出来,卖了钱给您养老。”
说完这话,他就咽了气。死的时候,双手还维持着虚握鹿骨钎子的姿势。
村里人按规矩把他埋了,没敢大办。他捡的那截红绳,在他断气后就不见了踪影。有人说烧了,有人说随着埋了,也有人说,是被什么东西收走了。
我大病一场,梦里总出现那片绳冢和刘老三最后的表情。病好后,我下定决心要弄明白这“参煞”到底怎么回事。我不信邪,但刘老三的死太真切。我开始走访还在世的老参客,翻看早年参帮留下的残缺笔记,一点点拼凑起一段血腥的往事。
那是光绪末年,大概在长白山北坡一带。有一伙八个关里来的流民组成的参帮,领头的外号“孙大爪子”,心狠手辣。他们在一个人迹罕至的“窝子”里,撞上了一片罕见的“堆儿”——几十棵品相极佳的野山参长在一处。这是天大的富贵,也是催命的符。
起初还好,按规矩系绳、喊山、祭山神。可随着越挖越多,人心就变了。尤其是挖出一棵罕见的“八匹叶”时,贪婪彻底压倒了理智。谁都想独吞,至少多占。先是口角,然后是推搡,最后不知谁先动了手,镐头、钎子、砍刀都成了凶器。
那是一场发生在参坑边的屠杀。八个拜过把子的兄弟,为了那些沾着泥的“黄金草”,红了眼,下了死手。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一个——最年轻、也最不起眼的“小顺子”。据后来唯一一份模糊的记载(来自一个侥幸逃出的参帮外围伙计),小顺子跪在遍地尸骸和散落的人参中间,浑身是血,把那些系过参的红绳一根根收集起来,缠在自己胳膊上,又哭又笑。他带着人参和红绳下了山,发了横财,可没过半年,就被人发现死在自家后院,肚子被刨开,内脏不见了,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挖参的钎子,身边散落着那些沾血的红绳。
自那以后,关于“参煞”的传言就渐渐在山里传开。都说那些惨死参客的怨气,还有临死前极度的贪婪、恐惧和背叛,都吸在了那些浸透人血的红绳上。绳子成了煞气的凭依,在山林里游荡,等着下一个被贪念蒙心的人捡起。捡到的人,就会被死者的记忆和执念缠绕,日夜重复那段血腥的争夺,最终在幻觉的驱使下,像挖参一样,挖开自己的肚腹。
了解得越多,我越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冒。这不仅仅是个鬼故事,更像一个因贪婪而生的诅咒,一个在特定山林规则下孕育出的怪谈。我以为自己只是个旁观者,直到那个冬夜。
***
刘老三死后第三年,我已经很少进深山了,只在近山处采些寻常药材。一个雪后的傍晚,我从小酒馆出来,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家走。经过镇口那棵老槐树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顺手扶了下树干。
收回手时,我觉得掌心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低头一看,魂魄差点飞出天外——
一截暗红色的、起了毛边的绳子,一头缠在槐树根部的裂缝里,另一头,正搭在我的手心上。
和我当年在刘老三捡到的那根,一模一样。不,就是那根!我能认出中间那段特殊的磨损,和那几个洗不掉的暗褐色斑点。
我像被火烫了一样猛地甩手,红绳飘落在地,在白雪的映衬下,红得刺眼,红得不祥。我头皮发麻,心脏狂跳,转身就想跑。可腿却像灌了铅,眼睛离不开那截绳子。
鬼使神差地,也许是这些年追查“参煞”往事种下的执念,也许是被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牵引,我竟然慢慢弯下腰,捡起了它。
绳子入手冰凉,带着一种滑腻的触感,不像棉麻,倒像某种陈年的皮质。我把它揣进怀里最深的夹层,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东北民间恐怖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m.qbxsw.com)东北民间恐怖故事合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