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落在她指尖——那黑纹,竟又深了一分。
但她笑了。
笑得凄然,也笑得释然。
远处,荒山之上,三百心印者仍在守夜。
他们不语,却将今日所记名字低声传诵,如风,如火,如不肯熄灭的星。
而风过之处,灰烬未冷,泥土之下,似有微光悄然浮动——仿佛有谁,在无声地回应。
夜色如墨,荒山之上风声呜咽,仿佛无数亡魂在低语。
陆明章派出的焚碑护律差役踏着月影而来,黑衣裹身,刀剑出鞘,脚步沉重如押解亡魂。
为首的差役头目冷眼望着千灯坛前那片悬浮于空中的铭光——“石无名”三字如刀刻星辰,流转着幽微却不可忽视的辉芒。
他咬牙下令:“点火!烧了这妖光!”
火把高举,烈焰腾空,卷向那虚浮于夜的字迹。
可就在火焰触碰的刹那,异变陡生——
灰烬未散,竟有细密的名字自残烬中缓缓浮现,一个接一个,如春草破土,如星子升空。
那些被焚烧的碑文残迹,非但未灭,反而在火光映照下愈发清晰,字字带血,笔笔生魂。
“赵铁柱……赵铁柱?!”一名老差役突然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双膝一软跪倒在焦土之上。
他颤抖着伸手去触那灰中浮现的名字,声音破碎如裂帛:“我爹……我爹就是无碑支的……他们说他叛国……可他叫赵铁柱啊……他有名字啊……”
四周死寂。
其余差役怔立原地,火把从指间滑落,在地上噼啪燃烧,却无人去拾。
他们望着那在灰烬中倔强重生的一个个名字,耳边仿佛响起无数沉默多年的哭声、呐喊声、临终前最后一声轻唤。
风过处,灰飞不散,名字如种,落地生根。
就在此时,一阵清越的铃声自山脊传来。
无缚立誓童率数十童子列阵而至,每人手持一柄承光角小铃,围坛而立。
铃音清冽,如泉击石,伴着稚嫩却坚定的童声齐唱《守言谣》:
“我答应你,但我不绑你,
你说的话,我藏进心里。
不立契,不画押,不焚香,不叩头——
我只记住,你不曾白活。”
歌声如风,拂过每一寸焦土,也拂过每一个差役僵硬的脊背。
有人低头,有人掩面,有人默默将刀收回鞘中。
翌日清晨,京都街巷已悄然流转起一首新谣。
孩童们在巷口拍手传唱,声声清亮:
“石无名,心有碑;
风一吹,名字飞。
不用金,不用玉,
一句记得,魂归故土。”
茶楼酒肆,人人侧目。
有人笑骂“妖言惑众”,却也不知不觉跟着哼唱两句;有人听着听着,忽然红了眼眶。
林府偏院,陆明章怒极,一把撕碎手中书卷,狠狠掷地,咆哮震梁:“妖术!全是妖术!惑乱人心,动摇纲常!”
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正欲命人严查谣传源头,忽觉身后一静。
转身,只见幼孙蹲在院中青石板上,手握炭笔,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着什么。
陆明章走近,瞳孔骤缩——
那稚嫩字迹,竟与他父亲流放前写下的最后一封家书,一模一样。
纸上赫然写着:
“守碑人陈三更,清明有人来。”
风穿过回廊,卷起地上几片落叶,也吹动了孩子额前细软的发丝。
他抬头,眼神清澈如山间晨露:“祖父,这个名字……是不是很冷?没人念它的时候。”
陆明章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僵立原地,手中残卷缓缓滑落,坠入尘埃。
而此时,千灯坛深处,林晚昭倚坐在草席上,指尖焦黑如炭,轻轻一碰便簌簌落灰。
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风里,名字在飞。
可她的路,还远未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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