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的数据洪流在黑塔核心内无声咆哮。
苏清雪背靠着那缓缓旋转的光之几何体——因果核算核心的具象化身,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向下滑。手臂上,那些原本只潜伏在皮肤下的蓝色网状脉络,此刻已狰狞地攀爬至脖颈,蔓过锁骨,正向脸颊侵蚀。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碎玻璃,冰与火在血管里厮杀,每一次心跳都像有冰锥在凿击胸腔,随之泵出的却不是暖流,而是烧熔金属般的灼痛,尖锐到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死死咬着下唇,铁锈味混着一种奇异的、带着荧光蓝的腥甜在口中蔓延。不能昏过去。怀表的虚影在她掌心悬浮,那缕与陈默相连的感应细如蛛丝,却必须维持。她分出一半心神对抗着核心不断拖拽她的引力——那是“火种协议”最终激活程序启动前的预吸力,像深海漩涡,要将她彻底吞没。
【警告:外部关联系统能量峰值波动。因果律炮充能进度:97.3%。锁定坐标稳定性增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刺入她濒临溃散的意识。不是来自黑塔核心,而是通过“守护者网络”被动接收到的、来自“方舟号”系统的广播碎片。
陈默……
这个名字让她心脏狠狠一抽,痛楚加剧。她仿佛能透过无尽冰层与遥远距离,“看见”他正在那条阴暗通道里狂奔,怀表滚烫,身后是追兵,前方是绝路。更能“感觉”到,那门恐怖的巨炮,炮口旋转,能量汇聚的焦点,正牢牢锁定着南极,锁定着她——以及通过怀表与她生死相连的陈默。
外部压力如潮水般涌来,将她从痛苦的泥沼中短暂拉出。现实残酷地摆在眼前:时间,真的不多了。
就在这时,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倒灌。
不是连贯的画面,是锋利的玻璃渣,一次又一次切割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悬崖边,暴雨如注。 陈默最后回头看她那一眼,隔着狂暴的雨幕,看不清神情,只有一种沉重的、混杂着不解与失望的疲惫,以及……一丝她花了半辈子才敢去确认的、极淡的留恋。然后,他向后倒下,坠入深渊。她伸出的手,只抓住一把冰冷的雨水和彻骨的悔恨。那一瞬间,她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空了。
【警报:外部防御网络出现大规模权限紊乱。目标“方舟号”局部系统离线。】
短暂的现实干扰将她拉回。是陈默做了什么吗?一丝微弱的希望刚升起,就被更深的担忧淹没——这只会让K更加疯狂。
今生,默然资本总裁办公室,阳光透过落地窗。 她当着他的面,将那纸他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撕得粉碎。纸张碎裂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以及更深处的、某种坚硬外壳被撬动一角的震动。那一刻,她心脏狂跳,不知是恐惧还是期待,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后退一步。
寂静的深夜,他的旧外套。 她像受伤后躲回巢穴的小兽,蜷缩在里面,汲取着早已消散的、属于他的气息,哭到浑身颤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泄露一丝呜咽。门外,那道悄然停留又最终离去的背影,投在门缝下的阴影短暂覆盖了光,带来的温暖与刺痛,交织成最复杂的毒,深入骨髓。
医院消毒水气味刺鼻的走廊。 他对质天价医疗费的真相。那双总是压抑着情绪的眼睛里,翻涌着剧烈的痛苦、被欺骗的愤怒,以及更深沉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恐慌——恐慌于她再次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她多想扑上去抱住他,告诉他一切,告诉他自己快要碎了,可最终只能让更深的秘密将自己埋葬,看着他眼中的光一点点晦暗下去。
【警报:因果律炮充能进度98.7%。预计完全锁定时间:180秒。】
冰冷的播报将她从悔恨的深潭中粗暴捞出。喉咙一甜,又是一口荧蓝的血呛咳出来,落在冰冷的光之地面上,嘶嘶作响,迅速被流动的数据吸收殆尽。
“时间……真的不多了。”她喘息着,声音破碎。
这些滚烫的、带着血泪的情感碎片,与核心持续灌输的、关于“方舟计划”的冰冷数据流——“情感能量收割效率表”、“因果剥离实验记录第117次:对象记忆清零成功”、“守护者基因链崩溃进程模拟图”——残酷地交织、碰撞。一边是她两世为人最珍贵也最疼痛的活着的证据,一边是将这些证据视为可量化、可利用“燃料”的绝对理性。她站在这个撕裂的交汇点上,灵魂被反复碾磨。
“呃……”剧痛再次席卷,她闷哼一声,身体蜷缩得更紧,蓝色脉络在她白皙的颈侧突突跳动,仿佛有活物在皮下蠕动。视觉开始出现重影,黑塔核心那浩瀚的“星海”墙壁在她眼中扭曲旋转。
不能……绝不能让他和那些人,承受比死亡更残酷的“不存在”。
她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重新集中涣散的精神。真相的重量,她比谁都清楚。启动“火种协议”,绝不仅仅是按下按钮。从那些解密的数据碎片中,她拼凑出了完整的图景:那是以她这个“守护者-零号信标携带者”的全部存在——肉体、意识、灵魂烙印、因果轨迹,以及那份与陈默深度纠缠、被K视为“极品燃料”的情感纽带——作为唯一的引信和核心薪柴,去点燃一场足以从根源上焚毁“方舟计划”技术树与逻辑基石的净化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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