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林里还凝着一层未散的寒雾。
祝安是被身上僵沉的重量先弄醒的。
一睁眼，入目便是裴瑾彧线条冷硬的下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又带着几分烟火气的味道。
她愣了一瞬，才后知后觉发现：
自己竟整个人蜷缩在裴瑾彧怀里，被他牢牢圈着，手脚都被他禁锢得动弹不得。
而裴瑾彧也恰好醒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瞬间凝滞。
裴瑾彧眼神一沉，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手，动作快得像是被烫到一般，起身退开半步。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被惯常的淡漠覆盖。
祝安撑着地面坐起身，后肩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只是经过系统一夜悄悄调理，已不似昨夜那般致命。
她活动了一下脖颈，脸色依旧苍白，却已能勉强维持住将军的镇定，仿佛昨夜那个烧得迷糊、不停喊冷的人不是她。
“裴大人倒是睡得安稳。”
她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不知道我这个人形抱枕抱着可还舒服？”
裴瑾彧冷冷瞥她一眼，弯腰将火堆拨灭，火星在晨雾里溅起几点微光。
他昨夜几乎未合眼，一边提防着祝安，一边又不得不将人死死按住，眼下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神情更显冷冽。
“若是没有我，祝将军此刻恐怕已经是一捧灰土了，可没机会和我在这贫嘴。”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谢谢裴大人了。”
祝安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后肩的伤一动便牵扯着疼，她却依旧挺直脊背，半点示弱的意思都没有：
“救命之恩，不如我就……以身相许？”
系统已经将晚上发生的事，一字不差的转告给祝安了。
［你可差点就死他手里了。］
祝安内心平静，非常坦然的接受了这一切：
［他恨我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时间还长，我们可以慢慢来。］
裴瑾彧动作一顿，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绷紧。
他抬眼看向祝安，眸色沉沉，辨不出喜怒：
“救命之恩，用如此没有心意的东西来做回报？”
祝安低笑一声，也不恼，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后肩已经不再渗血的伤口。
刺骨的疼痛让她更清醒了几分。
［当年的毒开始发作了。］
祝安语气肯定，因为即使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祝安依旧十分疲惫，浑身寒凉。
［是的，昨天箭矢上的毒，有一定的促发功能，如果再不叫我帮你，你没几年好活了。］
［先不急。］
裴瑾彧将最后一点火星踩灭，声音冷硬：
“此地不宜久留，尽早动身。”
祝安颔首，率先迈步朝外走。
只是刚踏出一步，后肩伤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她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裴瑾彧目光落在她微微佝偻的背影上，喉结微动，终究还是按捺住了上前扶一把的想法。
他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出来的模样，走到祝安身旁：“将军，我们该往哪走？”
祝安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心里无奈，真是个狠心的人：
“这边。”
晨雾未散，林间湿气极重，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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