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臣的错,是臣疏忽,没能早些察觉到陛下的踪迹,让陛下吃了这么多苦头,流落在外,担惊受怕。臣实在罪该万死。”
谢应危摆摆手,似乎不太习惯楚斯年用这种近乎哄孩子的语气跟他说话,但又莫名受用,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
“罢了,如今找到你便好。”
他环顾四周这装潢奇特却处处透着舒适与精致的屋子,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
“楚卿,此地究竟是何方?朕观此处风物人情与大启截然不同,那些会跑的钢铁盒子,会发光的墙壁,还有人们奇异的衣饰,朕实在困惑。”
楚斯年知道这事瞒不住,也得给这位穿越而来的陛下好好科普一下。
便斟酌着开口,尽量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现代社会和自己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他尽量说得简单,但这些概念对谢应危来说还是太过超前。
听得眉头越皱越紧,眼中充满困惑与将信将疑,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抓住重点:
“你是说此处是千百年之后的世界?你本是此间之人,只是魂魄去了大启一阵子?”
“陛下圣明,大致便是如此。”
楚斯年点头。
谢应危沉默了,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过了片刻,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问题:
“那既然已是千百年后,如今坐在龙椅之上的是朕的哪位子孙?年号为何?国势可还昌盛?”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却让楚斯年瞬间卡了壳,后背差点冒汗。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对于一个皇帝,尤其是一个曾励精图治的皇帝来说,最关心的莫过于自己的王朝延续。
“呃……这个……”
楚斯年眼神飘忽了一下,脑子里飞快思索着如何委婉地告知一个帝王“你家没了,现在是人民当家作主”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陛下,关于大启王朝……它,嗯,在历史的长河中已经结束了。”
“结束?何谓结束?是迁都了?还是改换了年号国号?”
谢应危没听明白。
楚斯年只好硬着头皮解释说封建朝代已经灭亡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谢应危的反应。
“陛下,朝代更迭乃历史常态,没有永不落幕的王朝。
大启在历史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陛下当年许多政绩,后世史书亦有记载,陛下您也别太伤心,臣——陛下!?!?”
“噗通!”
他话音未落,谢应危身体猛地一晃,竟直挺挺地朝旁边一歪,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
双眼紧闭,竟是晕了过去!
楚斯年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陛下!陛下!!”
他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了,连忙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去探谢应危的鼻息,又去摸他的脉搏。
还好,呼吸虽然有些微弱急促,但还算平稳,脉搏跳动也还有力。
看样子是情绪过于激动,加上连日奔波劳累,身体透支,一时承受不住亡国的惊天噩耗,气急攻心晕厥了。
……
谢应危晕了十几分钟又醒来了。
他的江山,他的社稷,他谢家几百年的基业,没了。
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上了天灵盖。
谢应危猛地坐起身,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胸膛起伏得像是要炸开。
“楚、卿!”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两个字,目光如电,射向正小心翼翼端着水杯走过来的楚斯年。
“你给朕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亡的?!哪个混账东西败光了朕的基业?!”
楚斯年心里叫苦,脸上还得赔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把温水递过去:
“陛下息怒,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朕不喝!”
谢应危一挥手,差点打翻水杯,幸好楚斯年手稳。
“你说!是不是太子谢明允不成器?还是老二老三他们反了?!”
“呃……都不是。”
楚斯年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想了想又推得离谢应危远了一些,防止他忽然砸东西:
“是您的第五代孙。史载,那位……嗯,性情有些乖张,沉溺于炼丹之术。加之当时天灾频仍,百姓日子艰难,所以……”
“混账东西!朕就知道!一代不如一代!朕辛辛苦苦打下……咳咳,守下的江山,就是让这些不肖子孙拿去败的?!”
谢应危越说越气,在沙发上坐不住,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嘴里噼里啪啦地数落:
“定是疏于管教!他爹是干什么吃的?太傅、少师都是废物吗?!怎么就教出这么个玩意儿!”
“玩乐?玩什么能玩没一个王朝?!是斗鸡走马,还是酒池肉林?!不成体统!毫无人君之相!”
“还有那些奸佞!定是巧言令色,蒙蔽圣听!该杀!统统该杀!若是朕在,早把他们拖出去凌迟了!”
“天灾?天灾年年有,为何到他手里就亡了国?定是赈济不力,仓廪空虚!平日里不知积蓄,不知体恤民力!废物!十足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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