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魏明远的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放低姿态却半步不退:“王总,高纯度碳化硅砂市面紧俏,我懂你调货的难处,可这批99.8%的碳化硅砂是我厂里新能源晶圆衬底加工的救命单,半分马虎不得。”
他走到窗边,清晨的凉意拂过脸颊,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天边已泛出鱼肚白,厂区的提纯车间还亮着灯——老张带着人连夜用酸洗法试验不合格原料的提纯,操作台的光影在窗纸上晃悠,那终究只是无奈的退路,远不如原厂合格砂料的晶型稳定。心头沉郁更甚,他声音凝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在原约定价格上加五个点加急费,你动用所有渠道调货,三天内,必须把合格原料送到我厂原料仓。再出问题,咱们多年情分到此为止,该追责的,我绝不手软。”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隐约传来王总与旁人的低语,夹杂着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魏明远握着手机,指尖泛白,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后背已悄悄浸出冷汗。老张凌晨的消息在脑海里闪过:不合格原料酸洗提纯损耗近半,纯度最多仅98.5%,晶型均匀度也不达标,根本达不到新能源订单的加工要求,只能勉强用在普通耐火配件生产。合格的高纯度碳化硅砂,是唯一的路,没有任何退路。
不知过了多久,王总的声音终于传来,少了敷衍,多了几分无奈:“看在合作多年的份上,我帮你这一次。立刻联系江苏的仓库,走冷链专线发货,尽量三天内到厂。但五个点的加急费,得先付一半,我也好给下面人交代。”
“没问题,十分钟内,加急费一半到账。”魏明远毫不犹豫,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也清楚,货没卸到原料仓,一切都是未知数。
挂了电话,他立刻拨通财务电话,再三叮嘱转账务必火速,又给老张发去消息:暂停酸洗提纯试验,原料封存至备用仓,集中精力保障现有合格砂料的制粉、成型工序。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连日的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从订单谈成到原料告急,他几乎没合过眼,神经绷到极致,连站着都觉发飘,工装袖口蹭过桌角,带落了一片碳化硅细粉。
但他不敢停,转身便快步走向质检部。南方客户的50吨碳化硅成型坯补货,是稳住合作的关键,他必须亲自盯着粉体粒径、致密度的检测数据,见了合格报告,才能真正放下心。
质检部里,激光粒度仪的嗡鸣声不绝于耳。周师傅带着小苏等人守在仪器旁,个个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检测数据,操作台面上摆着刚取样的碳化硅粉体试样。见魏明远进来,周师傅立刻迎上,语气难掩欣喜:“厂长,50吨补货的粉体原料全部检测完毕,粒径D50控制在12μm,致密度达标,各项指标全合格,报告已经打印盖章了。”
魏明远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报告,指尖抚过清晰的合格数据,紧绷的嘴角终于微松。他逐字核对粉体粒径、纯度等关键数据,确认无偏差后,拍照发给李经理,随即拨通了电话。
“李经理,抱歉,厂里突发原料紧急状况耽误了时间。”他语气诚恳,“50吨补货的质检报告已发,所有指标符合晶圆衬底加工要求,三天内准时发货,我亲自盯着制粉和包装,绝不再出任何问题。”
电话那头,李经理看完报告,语气缓和不少,却仍有叮嘱:“魏厂长,报告没问题。我这边晶圆生产线等着用料,可别再出岔子,不然后续的年度框架合作,就不好说了。”
“我以人格担保,绝无意外。”魏明远的声音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挂了电话,他快步走向生产车间。轰鸣的球磨机声震耳欲聋,传送带托着碳化硅粉体匀速运转,工人们穿着防尘工装在工位上埋头忙碌,手套上沾着细密的硅粉,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制粉机台面上瞬间蒸发,却没人顾得上擦拭。大家都清楚,这不是普通的生产,是为厂子争活路,为自己拼希望。
可魏明远的心头,依旧压着千斤巨石。王总的高纯度砂料尚未启运,老张的酸洗提纯方案只是权宜之计,三天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厂子生死。车间的球磨机多停一分钟,厂里就多一分损失——几百号工人的工资、球磨机的设备维护费、高纯酸洗试剂的损耗、水电房租,桩桩件件,都像大山压在心头。他不敢想,若原料再出问题,整条晶圆衬底加工线停摆,这几百号靠碳化硅加工吃饭的工人该如何安置,厂子又该如何撑下去。
他沿着生产线慢慢走,目光扫过球磨、分级、成型的每一个环节,时不时停下叮嘱带班师傅:“赶工期可以,粉体分级的筛网目数绝不能调,成型的压力参数也不能动,质量绝不能松,半点纰漏都出不得。”
带班师傅连连点头,语气坚定:“魏厂长放心,我们心里有数,每一批粉体都留样检测,一定严把质量关,绝不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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