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曹家渡(10月4日,凌晨3点)
苏州河南岸,曹家渡渡口。
夜色浓如墨汁,江面上没有船。雾气贴着水面缓缓流动,像一层灰白色的纱。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随即被寂静吞没。
陈朔蹲在驳岸的阴影里,身边是锋刃和那辆货运卡车。卡车熄了灯,发动机还在微微散热,空气里飘着汽油味。
“渡船呢?”锋刃压低声音。
陈朔看了眼怀表:“三点零五,迟了五分钟。”
按照预定计划,曹家渡的渡船师傅老顾应该在凌晨三点准时出现,载他们过河。老顾是码头工会的老关系,干了二十年摆渡,闭着眼睛都能把船撑到对岸。
但此刻,对岸黑漆漆的,只有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
“可能出事了。”锋刃手按在腰后,那里别着驳壳枪。
陈朔没有说话。他盯着对岸,又看了看身后。卡车停在五十米外的巷口,司机老秦坐在驾驶座上,发动机熄火,但随时准备启动。
他在计算风险。
如果老顾出事,特高课可能已经在渡口设伏。贸然过去等于自投罗网。但如果不过河,所有撤离计划都要推倒重来。
就在这时,河面上传来轻微的桨声。
一艘乌篷船从雾气中缓缓出现,船头挂着一盏裹了黑布的油灯,只透出豆大的一点光。撑船的是个瘦小的老头,戴着斗笠,压得很低。
船靠岸,老头抬起头,正是老顾。
“陈先生,”老顾压低声音,“等急了。对岸有巡逻队,我绕了三里地,从上游下来的。”
“现在呢?”陈朔问。
“巡逻队刚走,换岗的空当,十分钟。”老顾说,“快上车。”
陈朔一挥手,卡车发动,缓缓驶上渡船。船身猛地一沉,老顾撑住篙子,手臂青筋暴起。
“吃水太深,”老顾咬牙,“你这车装了多少货?”
“不是货,是人。”陈朔说,“三个人,轻。”
老顾不再说话,全力撑船。乌篷船载着两吨多重的卡车,吃水几乎到船舷,每撑一篙都要使出全身力气。
江面宽不过五十米,但这五十米,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船到江心,对岸忽然亮起手电筒的光。
“什么人?停船!”旭日国语的喊声划破夜空。
巡逻队回来了。
老顾没有停,反而更用力地撑篙。船身剧烈晃动,卡车发出吱呀的声响。
“快!快!”锋刃几乎要跳起来。
对岸,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江面,越来越近。巡逻队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十米。
五米。
船头撞上岸边泥地,发出一声闷响。老秦一脚油门,卡车冲上驳岸,车轮在泥地里打滑,卷起大片泥浆。
“快走!”老顾朝他们喊。
陈朔跳下车,把一卷钞票塞进老顾手里:“保重!”
老顾没看钱,直接塞进怀里,撑船调头,消失在雾气中。
手电筒的光束扫到岸边,巡逻队喊叫着追过来。陈朔和锋刃跳上已经启动的卡车,老秦猛踩油门,卡车沿着江边土路狂奔。
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打在车厢铁皮上,发出刺耳的铮铮声。
“低头!”锋刃护住陈朔,同时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驳壳枪连开三枪。
不是瞄准射击,是压制。
卡车拐进一条岔路,颠簸着驶入田野。枪声渐渐远了,只有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和沉重的喘息。
十分钟后,卡车减速,老秦看了眼后视镜:“甩掉了。”
陈朔靠在座位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
第二幕·审讯室(10月4日,凌晨4点)
虹口特高课总部地下室。
松本健一坐在审讯椅上,领口敞开,额头上满是汗。头顶一盏孤零零的电灯,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像给死人化妆。
土肥原坐在对面,没有穿军装,只穿一件深灰色的和服。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吹开浮叶,小口啜饮。
“松本君,”土肥原的语气像在聊家常,“你在特高课工作几年了?”
“八年。”松本声音沙哑。
“八年,不短了。”土肥原放下茶杯,“你应该知道,提供假情报是什么后果。”
松本没有回答。
“王振国的美国护照,是你编造的。”土肥原说,“我们查过了,你根本没在美国领事馆安插眼线。那份情报是你凭空捏造的。”
松本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只是想立功。”
“立功?”土肥原笑了,“你想借我的手除掉王振国,因为他知道太多鹤田的秘密。如果他开口,你也会被牵连。对不对?”
松本沉默。这是默认。
“鹤田已经倒台了,”土肥原说,“他的派系正在被清理。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在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是安静,而不是跳出来搅局。”
“安静就会被清理。”松本忽然开口,“影佐的人已经在查我了。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所以你把王振国推到台前,想让我替你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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