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海盐夜航(10月7日,凌晨1点)
海盐县,秦山脚下的秘密码头。
说是码头,其实只是几块伸向海涂的青石板,连木栈道都没有。退潮时露出大片滩涂,涨潮时海水能漫到石缝里长的碱蓬草。
老陆引着陈朔和锋刃穿过盐田,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这雾好。”老陆说,“旭日国巡逻艇今晚不会出来。”
锋刃没有说话。他一直在观察周围——盐田里有守夜人的窝棚,亮着豆大的灯火;远处海面上有几点渔火,随波浪起伏;近处滩涂上,一只倒扣的木船边站着个人影。
“林老大。”老陆走过去。
人影转过身,四十来岁,黑瘦,赤脚,裤腿卷到膝盖。他没有看老陆,目光直接落在陈朔身上,上下打量了三秒。
“就是他?”声音很低,像海浪磨过砂石。
“对。”老陆说,“送到宁波江北岸,有人接。”
林老大没有多问。他从船边拎起一只竹篓,扔给锋刃:“换上。”
竹篓里是两套渔民的短褂和草鞋,还有两块油布。锋刃接住,陈朔没有犹豫,立刻开始换装。长衫叠好塞进油布包,布鞋换草鞋,草鞋的绳勒进脚背,粗糙,扎人。
林老大看着陈朔的动作,忽然说:“你没打过渔。”
陈朔系草鞋的手顿了一下。
“打渔的人换草鞋,先松后紧。”林老大蹲下,自己做了个示范,“脚在水里泡一天,胀。先绑松点,走几步再紧。你这样绑死,走不出三里就磨出血。”
他把陈朔脚上的草鞋解开,重新绑了一遍。手法很熟练,像给自家孩子穿鞋。
“谢谢。”陈朔说。
林老大没应声,起身走向倒扣的木船。他和老陆两人合力,把船推下海涂。船底撞上碎贝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是条小渔船,七八米长,船舱低矮,进去得弯着腰。柴油发动机,但林老大没有发动,而是撑起一杆风帆。
“出港不响机器。”他简短解释,“等出了秦山角。”
陈朔和锋刃钻进船舱。舱里堆着渔网和几筐杂鱼,腥臭扑鼻。锋刃挪开一筐,腾出能坐下的位置。陈朔靠舱壁坐下,手按在胸口——徐仲年的铁盒还在。
老陆没有上船。他站在青石板上,看着帆升起来。
“陈先生,”他说,“到了宁波,会有人接。我不送了。”
陈朔从船舱探出身:“老陆,嘉兴站还稳吗?”
老陆沉默了几秒:“稳。”
陈朔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追问。
帆吃饱了风,船缓缓离岸。海雾浓得像糨糊,岸上的灯火很快被吞没。老陆的身影缩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
陈朔缩回船舱。锋刃在舱口守着,一只手按在腰间。
船在海面上无声滑行,只有船底擦过浪花的沙沙声。
陈朔闭上眼睛。
三天四夜。申城、青浦、松江、枫泾、嘉兴、海盐。过了六道关卡,换了四种身份,睡了不足八小时。
现在,终于要离开浙江陆地,去海的那一边。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没有硝烟,没有追踪,只有一片雾蒙蒙的海。徐仲年站在雾里,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徐先生。”
徐仲年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陈朔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雾散处,隐约有山的轮廓。
第二幕·手册的第一页(10月7日,凌晨3点)
申城法租界,备用安全屋。
小王没有开灯。他坐在窗边的地板上,借着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的一线光,打开了那个蓝底白花的布包。
里面是一本书。
不是印刷品,是手抄本。牛皮纸封面,用棉线装订,工工整整。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行小字——
“致后来者”。
小王翻开第一页。
陈朔的笔迹他认得。过去几个月,他接收过十几份陈先生手写的指令,每一份都在完成任务后按照纪律烧毁。但那都是便签、密信、临时指令。
不是这样的书。
第一页写着:
“系统不依赖英雄。它应该让凡人也能战斗。
1940年春,申城地下网络经历第三次重组。我决定将过去一年的经验、教训、方法记录下来。不是为了传世,是为了后来者不必从零开始。
这是一本操作手册,不是理论着作。你可以把它当作修鞋匠的工具箱——每一件工具都有具体用途。
读完后请销毁。若无法销毁,请藏到只有你知道的地方。
辰砂
1940年8月15日夜”
小王把这一页读了三次。
他想起一个月前,金明轩撤离前夜对自己说:“陈先生不是神,但他做的事,能让以后的人不必成神也能战斗。”
当时他不完全懂。
现在他看着手里这本手册,忽然懂了。
他继续往下翻。目录分七章——
第一章:节点选址与掩护身份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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